定魂、鎮煞、續命。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個比逆天改命更加瘋狂、更加大膽的念頭,在我腦海中,破土而出。
如果……
我能把這三根香的效力,據為己有呢?
“怎么了?”
李萱萱的聲音把我從冰窖里拉了回來。
我沒回頭,依舊死死盯著銅鏡里,我眉心那個猙獰的“三途判”魂印。
冷汗,順著我的額角滑落,滴在積灰的地板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我們……是不是安全了?”她走過來,聲音里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安全?”我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干澀的自嘲,緩緩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你看這是什么。”
她湊近了些,起初還有些疑惑,但當她看清那三道扭曲黑線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我還白。她雖然不懂這是什么,但那股子發自靈魂深處的邪惡與不祥,是個人都能感覺到。
“這……這是……”
“天譴要我陽盡人亡,骨釘要我魂飛魄散。”我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而這個,是地府的追殺令。下了這道印,就是告訴你,別等三天了,現在就洗干凈脖子,下面趕著開席。”
三殺絕境。
沒有生路。
李萱萱的身體晃了晃,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了。那是一種比之前面對老頭時更深沉的絕望。
之前,敵人是明確的,是有形的。
現在,我們的敵人,是天,是地,是鬼神,是所有看不見的規則。
“那……那怎么辦?”她的聲音都在抖,帶著哭腔,“榮娘……榮娘不是能救你嗎?”
“她?”我冷笑一聲,“她是在做生意。一筆需要我活著才能完成的生意。可現在,我的命,閻王爺親自來催了,你覺得她的生意還做得成嗎?”
一旦被她知道我身負“三途判”,她第一個要做的,恐怕就是把我打包好,恭恭敬敬地送出門,免得惹禍上身。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院子里那三根線香燃燒時,發出的微不可聞的“滋滋”聲。
我的目光,穿透了木門,落在那三股顏色各異的青煙上。
定魂、鎮煞、續命。
唯一的變數,就在這里。
“你想活嗎?”我突然開口,盯著李萱萱的眼睛。
她愣住了,隨即用力點頭,淚水奪眶而出:“想!”
“那就聽我的。”我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待會兒,無論發生什么,你都待在這個房間里,鎖好門,別出來。記住,是無論發生什么。”
“你要做什么?”她察覺到了我語氣里的瘋狂。
我沒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墻角的古董座鐘。
時針,即將指向十一點。
子時,快到了。
“我要去借點東西。”我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跟鬼借,跟神借,跟這滿天仙佛……借一條命!”
李萱萱還想說什么,我卻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因為,我聽到了。
“咚。”
一聲輕響,從院門外傳來。
很輕,像是有人用指節,在厚重的木門上,不確定地敲了一下。
李萱-萱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里全是驚恐。
榮娘的第一條規矩:子時之后,天亮之前,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能開門,不能應聲。
“咚。”
第二聲。
比第一聲重了些,也更清晰。
“咚。”
第三聲。
不快不慢,像是有人用石頭在敲棺材板。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砸在人的心跳上。
李萱萱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我能感覺到她掌心冰冷的汗水。
我做了個“噓”的手勢,拉著她,退到房間最里側的陰影里,屏住了呼吸。
院子里,那三股筆直的青煙,不知何時,開始微微晃動起來,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拂著。
“咚……咚……咚……”
敲門聲,變得密集而急促。
緊接著,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幽幽地從門外傳了進來,穿透了門板,穿透了墻壁,直接響在我的腦海里。
“徒兒……開門吶……師父回來了……”
師父?!
我渾身一震,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不可能!老爺子被我親手送進了療養院,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
“咳咳……徒兒啊……為師好冷啊……外面風大……快讓師父進去暖和暖和……”
那聲音,無論是語調、聲線,還是那標志性的、肺癆鬼一樣的咳嗽聲,都和老爺子一模一樣!
我身邊的李萱萱,已經嚇得快要昏厥過去。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你不開門……是想凍死為師嗎……你這個不孝的東西……我白養你這么大了……”
聲音里的慈祥,漸漸變成了怨毒的咒罵。
敲門聲也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啦……刺啦……”的,指甲刮過木門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給刮破。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幻覺,一定是幻覺!是門外的東西,在讀取我的記憶,模擬出我最親近的人來騙我開門!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那聲音太真實了,真實到我幾乎要以為,老爺子真的就站在門外。
“刺啦——”
一聲尖銳刺耳的刮擦聲后,外面安靜了下來。
我跟李萱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恐懼和一絲僥,幸。
走了嗎?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
“萱萱……媽媽的乖女兒……開門啊……”
一個溫柔的女聲,響了起來。
李萱萱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個聲音,是她媽媽!是那個在車禍里去世的,她最思念的親人!
“萱萱……媽媽好想你啊……你怎么不理媽媽……”
“不……不是的……”李萱萱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拼命搖頭,嘴里發出無聲的嗚咽。
“你這孩子……是不是在怪媽媽……怪媽媽沒保護好你……”門外的聲音充滿了悲傷和自責,“讓媽媽進去看看你好不好……媽媽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一股若有若無的,香甜的桂花糕味道,竟真的從門縫里飄了進來。
李萱萱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眼神變得空洞,腳步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外走。
“啪!”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