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冰雪消融,草木發芽。
青牛嶺恢復一片生機,山林翠綠,鳥語花香,一派平靜祥和。
可陳凡的心,卻越來越無法平靜。
不是焦躁,不是急切,而是一種冷靜的判斷。
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
近半年來,進入石頭村的外鄉人,越來越多。
這些人,形色各異,來歷不明,目標明確,都是沖著青牛嶺的傳承、殘卷而來。
雖然他們暫時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沒有懷疑到陳凡身上。
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一旦有人細心追查,一旦有人察覺到他的異常,以他現在的處境,根本無法抵擋。
山村雖小,卻已不再是安身修煉之地。
再留下去,只會越來越危險。
這日,陳凡干完一天活計,沒有立刻返回土屋,而是獨自來到村外山頂,站在高處,眺望遠方。
連綿群山,一望無際。
群山之外,云霧繚繞,一片未知。
那就是外面的世界。
那就是江湖。
那就是他未來要走的路。
前路茫茫,充滿未知,充滿危險,充滿機遇,也充滿挑戰。
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強者,有多少兇險,有多少爾虞我詐、殺人奪寶。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能否走得遠,能否實現心中那份不甘平凡的執念。
可他沒有選擇。
留在山村,看似安穩,實則危機暗伏,遲早引火燒身。
走出去,雖然危險,卻有一線生機,有一線變強的希望,有一線改變命運的可能。
兩害相權取其輕。
走,是唯一的出路。
陳凡站在山頂,風吹動衣衫,身形單薄,卻穩如磐石。
他眼神平靜,望著遠方,心中漸漸做出決定。
離開。
在最近幾天,悄然離開。
不告訴任何人,不留下任何痕跡,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在石頭村。
村里人,對他有冷漠,有輕視,有嘲諷,有呵斥,卻也有偶爾的施舍與包容。
王大戶雖然刻薄,卻也給了他一口茍活的飯。
王虎雖然欺辱,卻也只是鄉間惡少,并非不共戴天的仇人。
對于這些,陳凡心中沒有恨,也沒有留戀。
他生于斯,長于斯,苦于斯,卻不會困于斯。
緣起緣滅,不過如此。
他微微躬身,對著山下小小的石頭村,默默一禮。
算是告別。
告別十幾年的苦難歲月。
告別卑微如螻蟻的過去。
告別這片生他養他,卻也困他磨他的土地。
從今往后,他要為自己而活。
為變強而活。
為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而活。
禮畢,陳凡直起身,不再停留,轉身下山。
腳步平穩,神色淡然,心中一片堅定。
回到土屋,他開始默默準備。
沒有行李,沒有包裹,沒有盤纏。
他一窮二白,一無所有。
唯一能帶走的,只有身上這身舊衣,懷中油布包裹的《青囊》殘卷,以及近兩年苦修而來的實力。
殘卷被他仔細包裹,貼身藏好,放在最安全、最隱蔽的地方。
這是他的命,是他的根,是他未來所有希望所在。
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丟失,不能泄露。
他將土屋之中,稍微收拾一番,抹去自己長期修煉留下的細微痕跡。
墻壁縫隙之中,不再有任何異常。
地面之上,不再有長期站樁留下的淺坑。
一切,都恢復成最普通、最破舊的樣子。
就算有人進來搜查,也只會覺得,這只是一個窮少年居住的破屋,不會有任何懷疑。
做完這一切,陳凡盤膝坐下,靜靜等待。
等待夜幕降臨,等待夜深人靜。
他選擇在深夜離開。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無人看見,無人知曉,悄無聲息,不留后患。
夜,越來越深。
村子里,燈火一盞盞熄滅,人聲漸寂,只剩下蟲鳴與風聲。
所有人都已進入夢鄉。
陳凡緩緩睜開雙眼。
時機到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居住十幾年的破屋。
沒有留戀,沒有不舍。
過去種種,已然過去。
從今往后,再無山村少年陳凡。
只有一個,踏上修行之路、闖蕩江湖的修行者。
陳凡不再猶豫,輕輕推開房門,一閃而出。
身形輕盈,落地無聲,如同鬼魅一般,融入夜色之中。
他沒有走村中大路,而是徑直繞向山林,按照平日里修煉的路線,悄然向后山而去。
穿過密林,越過山崗,踏過溪流。
他腳步不停,速度不快,卻異常穩健,內力運轉,悄無聲息。
一夜之間,便走出青牛嶺范圍。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朝陽升起,照亮大地。
陳凡停下腳步,站在一座小山之巔,回頭望去。
青牛嶺,已然消失在群山之中,再也看不見。
石頭村,過去,苦難,屈辱,平凡……
一切,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前路,是茫茫江湖,是未知風雨,是漫漫修行路。
陳凡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波瀾。
沒有回頭,沒有留戀。
他轉過身,迎著朝陽,面向前方未知的道路,一步一步,穩穩走去。
腳步堅定,目光沉靜。
凡人修仙,前路漫漫。
從今天起,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