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伯伯想問你明天有沒有空,說要和夫人一起來拜訪您,當面向您表達謝意。”
“哎喲,路老頭已經(jīng)確認孩子沒問題了?”
沈輕舟放下筷子,給自己點了根煙,躺在沙發(fā)上,朝著天空吐了個煙圈,全身放松,終于有一種過日子的感覺。
小秋學著他的樣子,癱在沙發(fā)上,噘著嘴向著空中吹空氣。
“你這樣不行,要像我這樣……”沈輕舟轉(zhuǎn)過頭去,沖著小秋的小腦袋,吐了口煙圈。
而正在收拾碗筷的江心月動作不由一僵,因為在這一瞬間,她看到女兒正撅著小嘴努力向上吹著煙圈,耳邊甚至隱約傳來她咯咯笑聲。
在這一刻,江心月心中升起一股滿足感,這樣她就已經(jīng)很知足。
雖然沈輕舟每天提供給她一根香火,但是她并沒有每天都用,也并沒有每天都用完,只有想念女兒,想要跟她說說話的時候,才會點燃。
所以每天,和女兒說話最多的反而是沈輕舟。
“老大,老大,家里好無聊的呢,你能不能帶我出去玩呀?”小秋爬到沈輕舟的腿上,仰頭問他。
“這問題不應(yīng)該問我,要問你媽媽,你媽媽同意,我自然沒意見。”沈輕舟道。
“同意什么?”正在收拾碗筷的江心月疑惑問道。
“小秋覺得在家無聊,想要出去玩,問問你行不行。”沈輕舟幫忙轉(zhuǎn)達了小秋的話。
江心月聞言,面露糾結(jié)之色,她自然不想小秋出去亂跑,可是把小秋一直關(guān)在這小小的屋子里,似乎也不是辦法。
“放心,丟不了,我會讓烏影跟著她。”沈輕舟看出她的想法,出言安慰道。
“烏影它……”江心月還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烏影可不是一般的狗,而且它的智慧也很高,堪比成年人,有它跟著,你女兒丟不了。”沈輕舟道。
“吶~吶~既然老板您這樣說,我自然沒什么意見。”
她之所以同意,自然是完全出于對沈輕舟的信任。
“行了,你媽媽答應(yīng)了,你和烏影出去玩吧,不過不要玩太晚,天黑前要回來……烏影……烏影……”沈輕舟沖著房間大喊。
“小黑……小黑……”小秋也興奮地跳起來。
烏影聞聲,化作一道烏光從屋內(nèi)躥了出來。
沈輕舟對烏影又交代了兩句,一人一狗這才高高興興地出門去了。
江心月一直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直到沈輕舟把目光從門外收回,這才低頭,默默繼續(xù)收拾碗筷。
沈輕舟翹著腿,枕在沙發(fā)上,忽然開口問道:“在我這里壓力大嗎?”
“啊?”江心月先是一愣,接著趕忙道:“我沒什么壓力。”
這倒也是,因為每天除了燒燒飯,幾乎沒事做,所以哪來什么壓力。
“我是說經(jīng)濟上。”沈輕舟道。
因為之前她已經(jīng)基本上把所有積蓄都給了沈輕舟,所以已經(jīng)沒有多少積蓄。
而現(xiàn)在這份工作,不但沒工資,而且還要付費上班。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她這幾日買菜,沈輕舟一分錢沒給,全是她自掏腰包。
沈輕舟倒是想給,可他自己也是窮的叮當響。
“有其他經(jīng)濟來源?”沈輕舟好奇問道。
“嗯。”
江心月點點頭,從小秋丟了以后,她就辭了工作,要是沒有其他經(jīng)濟來源,也不可能支撐到現(xiàn)在。
“我年輕的時候,給一些雜志社供稿,文筆還可以,所以自己也寫一些網(wǎng)絡(luò)專欄,有時也會接些劇本的工作……”
原來還是個文學少女,不過想想她的家庭出身,好像也不奇怪。
不過這倒是讓沈輕舟感到好奇。
“掙得很多嗎?”沈輕舟問道。
“不是很多,但養(yǎng)活我自己綽綽有余。”江心月道。
“哦,那我就放心了,以后菜錢都你自己掏,我沒錢給你。”沈輕舟長舒了口氣。
“好的。”
江心月答應(yīng)的很干脆,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
因為她不覺得這是沈輕舟摳搜或者對她苛刻,而是因為他把所有的錢都捐給了福利院,自己一分錢也沒留,擁有如此高尚品格的他。
自己能供養(yǎng)對方,那是自己的福氣。
“你現(xiàn)在也很年輕。”沈輕舟忽道。
“什么?”
沈輕舟突然來這么一句,讓江心月有些茫然。
“小秋尸體找到了嗎?”
沈輕舟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也讓江心月忘記思索剛剛那句話是什么意思,趕忙回道:“找到了,這件事情,都交給我爸處理了。”
她還以為沈輕舟是在疑惑為什么她這幾天都在這里,而不是去處理小秋的后事。
沈輕舟也理解江心月的做法,她是徹底不敢面對小秋的尸體。
“那已經(jīng)火化掉了嗎?”沈輕舟繼續(xù)追問道。
江心月不明白沈輕舟為什么要問這些,但還是如實回答道:“還沒有,還有些手續(xù)要辦,最快也要這周五。”
小秋非正常死亡,所以想要給她開具死亡證明就有些麻煩了,而沒有死亡證明,火葬場是不會給尸體火化的。
“那還來得及,你讓你爸留根小秋的骨頭……指骨就行。”
江心月聞言,收拾碗筷的動作一頓,神色有些驚詫地看向沈輕舟。
沈輕舟沒看她,自顧自地繼續(xù)道:“你每天對著空氣說話也不是辦法,你把指骨拿過來,我?guī)湍闾幚硪幌拢院竽闩宕髟谏砩希蜁r時刻刻能見到小秋了……”
“真的?”
江心月聞言,心中不由狂喜,白皙的面頰上更是一片潮紅。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不,不,老板,是我說錯話了,謝謝,謝謝您……”江心月連忙向沈輕舟道謝,就差點給他跪下了。
“行了,快點把桌子收拾干凈。”沈輕舟擺擺手道。
“好。”江心月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那是不是以后不用每天給小秋香火了?”江心月又道。
沈輕舟聞言,坐直了身子,神色有些奇怪地道:“你要辭職?”
“呃?”江心月聞言一愣,接著反應(yīng)過來,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之前談好了的,江心月來這里上班,沈輕舟每天付給她一根香火作為報酬,而小秋如果不需要了,那么她自然也就不用來這里工作了。
“你不會以為,每天那一根香火,是為了讓你能見到小秋嗎?”沈輕舟道。
“難道……難道不是嗎?”江心月小心翼翼地道。
沈輕舟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每天要吃飯嗎?”
“當然。”江心月想也不想就點頭。
“所以啊,小秋也要吃飯,香火就是她的食物,沒了香火,她就會虛弱,就會魂飛魄散……你能見到她,只不過是香火附加作用……”
“原來是這樣,那我每天‘克扣’她的香火,豈不是在讓她受饑挨餓?我真不是個合格的媽媽。”
江心月滿心自責,全身都籠罩著一股哀怨的氣質(zhì)。
哎喲?沈輕舟身體再次坐直了些。
不過很快,他就把自己身體摔倒在沙發(fā)上,罵罵咧咧地道:“媽的,要是做鬼,可以不吃不喝,不死不滅,還能長生不老,我早就去死了。”
江心月聞言卻是笑了,身上那股哀怨氣質(zhì)一掃而空,端著空盤空碗向廚房走去。
“咦,對了,老板剛剛是不是說我年輕?”
她腳步似乎變得更加歡快,更加輕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