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毛龜見沈輕舟輕描淡寫便捏住了刀刃,心頭不由一驚,卻并未慌亂。
這里是幻境,是他的主場。
在這里,他便是神,心念一動,萬物皆可生滅。
簡單到,只需要一個念頭。
世人常說,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放在這幻境之中,便是最真實的寫照。
眼前的一切,本就是由他的記憶與執念所化,一切以他的意志為尊。
所以即便刀刃被人輕描淡寫地捏住,他也半分不懼,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掌心那柄剁骨刀,瞬間化作一根尖銳的鐵鉤,朝著沈輕舟的手背狠狠勾去。
可下一刻,鐵鉤便被沈輕舟反手扣住。
既然眼前一切皆是意志顯化,那沈輕舟的意志,同樣也是意志。
只要他想,他便能做到與綠毛龜一模一樣的事。
只是綠毛龜本就是殺妻分尸的兇徒,心智早已扭曲失常,遠非常人可比。
只見他身軀猛地扭曲,嘴巴越張越大,竟如一頭巨蟒般,張開血盆大口,當頭朝著沈輕舟吞噬而來。
他是想將沈輕舟一口吞掉。
就在他脖頸拉長、巨口大開的剎那,沈輕舟忽然在他喉嚨深處,看到了一張人臉。
那是一個少年,正拼命張大嘴,朝他呼救。
“救我,叔叔,救我……”
少年面容扭曲,凄厲慘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滿眼哀求,可眼底深處卻又藏著一絲陰毒,看得人脊背發寒。
“不救。”沈輕舟眉頭一皺,當場怒罵,“你都多大年紀了,還TMD叫我叔叔?我有那么老嗎?”
綠毛龜喉嚨里的少年瞬間一僵。
這人……怕不是有毛病吧?
沈輕舟抬眼看向綠毛龜,語氣嫌棄:“你也太不挑食了,瞧他鼻涕眼淚臟兮兮的,你也下得去嘴?跟你老婆一個德行。”
綠毛龜沒有回答,一雙血紅的眸子如火焰燃燒,周身濃郁的黑氣瘋狂翻騰,身形再次發生變化。
先前還穿著行政夾克休閑裝,一副牛馬打扮,此刻已然換上一身雨衣,化身雨夜屠夫。
雨衣上凝著濃稠的血霧,血水順著衣角不斷滴落,在腳下積成一灘暗紅的血漬。
他一手持刀,一手拎著一顆人頭。
那顆人頭,正是他老婆。
面容僵滯,眼角掛著兩行血淚,說不出的凄慘。
綠毛龜沖著沈輕舟陰惻惻一笑,猛地將手中頭顱砸了過去,自身緊隨其后,持刀狂劈而至。
“我好慘……我好慘啊……救救我,救我……”
原本面無表情的頭顱飛到半空,忽然口吐人言,一聲聲凄厲哀求,直鉆耳膜。
可沈輕舟心性冷硬如鐵,飛起一腳踢飛了頭顱。
緊接著手腕一探,身姿輕盈如穿花蝴蝶,再次穩穩扣住刀刃,緊跟著一拳轟出,狠狠砸在綠毛龜的臉上。
臉頰骨瞬間凹陷下去。
“嚇人是吧?”
“砍人是吧?
“就這點本事是吧?”
“翻來覆去有意思嗎?”
……
沈輕舟一邊怒斥,一邊打拳,對著綠毛龜瘋狂輸出,跟工地上的打樁機似的。
每一次揮拳,手肘至指背之間,都會浮現出點點如墨滴般的細小符文,一閃而逝。
也正因這符文,每一拳落下,都讓綠毛龜痛不欲生,渾身抽搐如瀕死的魚,軟塌塌地提不起半分力氣。
沈輕舟最后更是直接撕裂他的嘴唇,伸手探入他口中,硬生生從中拽出一個人來。
正是剛才在他喉嚨里求救的少年。
可少年剛一脫身,便如同失了神智的瘋狗,徑直朝著沈輕舟撲來,顯然早已被綠毛龜徹底奴役操控。
沈輕舟半點不慣著,一拳砸在他稚嫩的臉頰上,直接把腦袋打得殘缺半塊。
這一拳雖未將他打得魂飛魄散,卻足以讓他瞬間清醒,喚醒他的恐懼。
少年驚叫一聲,慌不擇路地朝屋外狂奔,眨眼便消失無影無蹤。
沈輕舟動作未停,再次伸手探入綠毛龜的喉嚨深處,指尖一扣,拽出兩道緊緊相擁的身影。
是一對老頭老太,兩人脖頸相抵,雙目緊閉,身軀虛幻縹緲,意識微弱得近乎消散。
沈輕舟把他們放到一邊,再次伸手探去,他這是完全把綠毛龜當成了破麻袋。
不過他真的又從綠毛龜喉嚨里拽出一人來,正是綠毛龜的老婆,她渾身赤條條的,意識竟然沒有喪失,不過卻已經徹底瘋癲。
她不停地憨癡傻笑,不停地道歉求饒。
沈輕舟嫌她煩,瞪了她一眼,她竟然表演起了雜技。
一會兒躺倒在地,雙腿岔V……
一會兒又俯首提臀,扮作小狗……
一會兒又跪坐在地,雙手揉胸……
一會兒又單足立地,小狗撒尿……
……
沈輕舟見了敬佩不已,這女人不但掌握了諸多雜技技巧,而且還懂口技。
“不許看,不許看,你不許看我老婆……”
因為沈輕舟分心觀摩女人技藝,手上不免松懈幾分,這也讓綠毛龜緩過勁來,立刻發出凄厲慘叫,簡直比剛剛沈輕舟錘他叫的還慘,整個人似乎都要裂開了。
“你這是怎么了?我不就是多看了兩眼,看把你小氣的,我剛來的時候,你不是挺大方的嗎?”
沈輕舟單手把綠毛龜拎起來,像是拎著一條死魚一樣,在空中抖了幾下。
其實沈輕舟還是能理解一些的,畢竟剛才所見的那些,不過是綠毛龜的一些記憶片段,而現在眼前這個,卻是他實打實的老婆。
可是綠毛龜已經回答不了沈輕舟的問題了,沈輕舟剛剛那些拳頭也不是白揮的,加了佐料的攻擊,會對靈魂造成巨大的傷害,又一連錘了那么多拳,綠毛龜早就被打殘了。
當然,指的是靈魂上的殘缺,原本靈魂凝實,周身黑氣翻涌,威風八面的綠毛龜,現在真的單薄得像個破麻袋,風一吹就散。
不過直接把他打得魂飛魄散就可惜了,廢物也是有價值的。
沈輕舟從口袋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張紙人,伸指一彈,幾張紙人立刻如同鳥雀投林,在空中劃著個輕盈的弧度,各自落到一鬼身上。
紙人接觸瞬間,四鬼瞬間消失在了房間內,只剩下四張紙人悠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