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走過去打開門,發現門口站的不只是江心月和她女兒,還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
那老頭在沈輕舟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就在上下不停地審視他。
“沈大師,早上好,打擾您了。”
相較于前日,江心月顯得更加憔悴,精神萎靡,雙目紅腫,似是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沒事,進來說吧。”沈輕舟向后退開,讓他們進來。
“這是我父親,也是小秋的外公。”
“沈先生,您好,我叫江海潮。”老頭自我介紹道。
伸手和沈輕舟輕握。
江海潮脊背微微有些佝僂,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上有一股儒雅氣質,說起話來細聲細語,像是個文化人。
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我在文化館工作,以前還做過民間文化搜集、整理、保護和研究,像沈先生您這樣的人,有過很多記載,但卻從沒被證實過,都是因為文化落后,百姓愚昧……”
“爸,你答應過我的……”
很顯然,江海潮在質疑沈輕舟能力,質疑他讓自己女兒見到外孫女的真實性。
沈輕舟沒有搭理他,而是把頭伸到門外,對正在數臺階的小秋道:“別玩了,快進來。”
“好噠~”
小孩就是小孩,哪怕已經死了,依舊是無憂無慮的。
江海潮頓時被噎了一下,也說不下去了,見沈輕舟關了門,他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觀看起屋子來。
見沈輕舟關上了門,江心月目光立刻掃向周圍空蕩蕩的地方,有些擔心地問道:“小秋進來了嗎?”
“進來了,正站在你旁邊呢,坐下聊吧。”
至于江海潮方才那番帶著質疑的話,他半點沒往心里去。
入行這些年,這樣的質疑見得多了,江海潮這樣的人既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不好意思,屋子里有點亂,還沒來得及收拾。”沈輕舟隨意地道。
但此時江心月哪里顧得了這些。
待沈輕舟剛一坐定,她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大師,前天我仔細詢問了小秋她死亡的原因,她雖然說的不是很清楚,但我還是根據她所說的線索找到了兇手……可是……可是……”
江心月的淚水順著臉頰,吧嗒、吧嗒滑落。
江海潮滿眼心疼地看著女兒,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打,卻也不知怎么安慰。
“我沒事……我沒事……我很好……”江心月哽咽著推開父親的手掌。
“那就是個爛人,我報警,警察把他抓了又怎么樣?抓了他,對他來說還是一件好事,進去了還吃喝不愁……可我恨啊啊,我不甘心……”
說到此處,江心月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一個母親,過去有多愛女兒,現在就有多恨。
本來還在旁邊安慰媽媽的小秋都有點被嚇到了。
江心月已經有些歇斯底里,到了崩潰的邊緣,此時誰來安慰她也沒用。
所以沈輕舟沒有出聲,而是取出一張全新的紙人,拿起旁邊禿筆,隨手在上面畫了幾筆。
接著拉開抽屜,抽出一根線香點燃,然后把紙人夾在指間,圍著香火逆時針旋轉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詞。
小秋立刻把小腦袋湊了過來,小家伙聰明的很,已經學會搶答了。
于是沈輕舟直接把紙人拍在了她的額頭上,只是瞬間,小秋就出現在了屋內。
江海潮看到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驚得目瞪口呆。
剛剛他還想著讓沈輕舟幫忙安慰一下女兒,所以沈輕舟那些奇奇怪怪的動作,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這……”
江海潮揉揉眼睛,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要么就是沈輕舟的線香里加了什么致幻物,剛想說這怎么可能。
就聽小秋哭喊道:“媽媽,你不要哭,你不要這樣子,我害怕,哇哇……”
小秋這一哭,沉浸在悲痛和憤怒之中的江心月立刻回過神來,她一把把女兒摟在懷里。
“小秋……媽媽的小寶貝……嗚嗚……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照顧好你……都是我的錯……”
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一般把江心月淹沒,卻也讓她忘記了憤怒。
“小秋……小秋……”
江海潮也是老淚縱橫,想要伸手去摸摸小秋。
他現在哪里還管眼前是不是幻覺。
一切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的讓他沉醉其中,再也不愿意醒來。
江心月是他唯一的女兒,小秋也是他唯一的外孫女,他實際上比江心月還要心疼這個小寶貝。
自從小秋失蹤以后,江心月一門心思全撲在尋找女兒的事情上,完全沒有其他后顧之憂,正是因為他和妻子在背后默默支持。
因為女兒的及時出現,江心月漸漸收攏住了自己的情緒。
作為一個合格的母親,總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女兒。
江心月把小秋攬在懷中,繼續之前的話題。
“所以我希望大師能幫幫我,我要讓他得到應有的報應,否則我后半輩子都不安生……”江心月顫著聲道。
可不等她說完,江海潮就立刻接過話茬:“如果需要支付報酬,都由我來付,任何報酬。”
江海潮話說完,還特地強調了一下。
就如同剛一開始見面的時候江海潮所說的那樣,他的確參與過對民間文化的搜集與整理。
所以很清楚,這些個“邪術”都需要付出相應代價,女兒想要復仇,那么就要付出相應代價,甚至還有可能反噬自身。
所以江海潮把這件事情攬在自己身上,一切代價都由他來付,反正他也老了,大不了一命賠一命,只要女兒以后能好好的活著就行。
沈輕舟是不知道他這樣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恐怕會笑這老頭太過天真,因為在他這里,死亡從來不是結束。
“對了,這個給您。”
就在此時,江心月掏出一張回執單遞給了沈輕舟,這是說好的報酬。
沈輕舟拿起來看了一眼,不過不是十萬,而是十二萬。
“說好的十萬,你沒必要多給兩萬。”沈輕舟放下回執單道。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因為昨天中午的時候,他就已經收到了福利院會計的信息。
“給孩子們的,就當我為小秋積德了。”江心月道。
沈輕舟聞言沒再多說,從江海潮和江心月的衣著來看,她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絕對不是什么窮困家庭。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請大師幫忙。”江心月繼續道。
“你說。”
“我想請您幫我尋回小秋的尸骨……總不能就這樣讓她暴尸荒野……我問小秋,小秋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所以想要請您出手……”她緊緊摟著女兒,聲音發顫,話尾幾乎細不可聞。
坐在一旁默默聽著的江海潮聞言,捏緊的拳頭緊了又緊。
“這沒問題。”沈輕舟一口應下。
既收了報酬,便要把事辦周全,于他而言,尋骨本就不算難事。
不管是循尸追魂,還是以魂尋尸,他都有法子。
唯一的難處,只在尸骨成灰,那便回天乏術。
就像蘇溪的丈夫,他接委托時,人已去世近一年,骨灰撒進了江水,縱是有通天手段,也只能徒嘆奈何。
“至于你想要報復兇手也沒問題,不過你想要做到什么程度?”
沈輕舟說話的時候,又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這才想起煙早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