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小小出租屋，李冉冉鋪了個地墊讓弟弟在上面坐著，晚上準備讓他睡那里。

這里空間太小了，而且阿弟歲數大了不能湊合睡一起。

“你們陳廚已經找了其他徒弟？”

“對，我聽人講他送了三個學徒去了湘菜廚房，已經在給他們打基本功了。”

“而且今天說給我按雜工200塊的工資計算。”

這樣一來就徹底沒師傅收他了。

他委屈的說道，“姐，你說為啥啊，我比其他學徒都機靈，也肯吃苦，為啥就不能收我。”

他抹了抹眼淚，“我也不想回家種地。”

當初阿姐成績好，十一歲的他拼了命才讓父母同意阿姐繼續上學，他也跟阿姐講好了。

要她在大城市站穩跟腳，自己讀書不行初中畢業就來投奔她。

可現如今姐弟倆擠在出租屋里，卻是看不到留下的希望。

“等小陳回來我問問他，好像廚師收徒弟都很嚴格來著。”雖然沒和陳芝虎搞對象，但先前兩人關系一直都不錯，聊過這方面內容。

要不是陳芝虎太年輕，她其實想讓阿弟跟他學的。

小陳還有個師兄開小轎車來看過他，很威風的。

“就是你說的那個樓下廚師？”

“嗯，他也是粵菜師傅。”

“好吧，那你幫我問問粵菜師傅收徒的規矩。”

“你先安穩干著，別急。”李冉冉無奈的說道，“你才來酒樓多長時間啊，人家師傅說不定是在考察你呢。”

她覺得阿弟學廚師還算有前途，廚師學徒雖然工資低，但包吃包住，一年就能省很多錢的。

她工資1200一個月，每個月房租、公交、吃喝都得幾百塊錢出去。

“等小陳回來我好好問問里面的門道吧！”唔，他好像還惦記自己哎，李冉冉臉上一紅。

這家伙有女朋友還隔三差五撩她，色的很，都親她好幾回了，搞得她半夜做夢都難受。

李鵬飛忽然想到什么，“姐，是不是他在追你啊？”

“姐，我們來大城市是要扎根的，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跟個廚師算怎么回事。”

他氣咻咻的說道，“要跟還不如跟我們陳廚，他也年輕，而且工資高，這樣我就能當他徒弟了。”

“亂說什么呀，哪有犧牲阿姐幸福來當學徒的。”她哭笑不得的敲了老弟一下。

“小陳人也挺好的，我和他講了不談對象的，但我們的關系還不錯。”

“姐，其實我們酒樓的陳廚人也很好，下次我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說著說著，他眼睛都瞇起來了，漸漸響起了鼾聲。

在酒樓廚房很辛苦的，每天都要干很多活兒，他這么小的歲數哪里扛得住。

看到老弟疲憊的樣子，李冉冉有些心疼。

不過小陳今晚怎么一直都沒回來啊？

.......

另一邊，陳芝虎正在教三個小家伙“炒菜”。

每個鍋里放二斤沙子，然后在那顛鍋。

今晚是別想睡覺了，索性帶三個小家伙練練基本功，以后真要收徒了還能省點事兒。

“不是翹起來，是抽，后半程速度加快一點微微翹起就行。”他手輕輕一抽，鍋的起伏很小，沙子卻被翻了個面。

“陳廚，是不是這樣？”一個大白胖子興奮的抽動幾次，每次都能成功。

李樹禾，外號叫大豬，十七歲，身高一米八，體重接近200斤，力氣非常大。

這種體格子去工地拿1000塊一個月都輕松，誰知道來廚房學徒已經干了三個月了。

陳芝虎看他老實可靠，特意選中的，這種體格可是一把好幫手。

“對，不過你這種方式太累，主要發力是抽，不是翹。”稍微糾正了幾次，就讓他們仨自己練了。

轉頭他又開始嘗鮑鹵。

不僅要嘗，鹵水如果被燒干了些還得加老雞湯，邊上大桶里面熬了六只老雞已經燉爛了，滿滿一桶湯隨時都要補上。

他從鍋里隨手撕下三雞腿放到馬兜里，等會涼了喊三個小家伙來吃。

他這一代的廚師等人到中年，廚房里新學徒都很少了，所以對學徒格外親近，也愿意教。

南海國賓的學徒也喜歡和陳廚一起干活兒，挨罵歸挨罵，陳廚教東西從來不藏著掖著。

“唔，咸度差點意思，難道要加鹽?”他皺了皺眉。

用咸貨燉的鮑魚鹽度一直上不去，原本他還以為會咸，所以口（味道）加的很輕，沒想到反而淡了。

想了想，還是決定明天再說，萬一明天鹽度上來就扯淡了，又得換鹵水。

五個大桶咕嘟著，里面的肉都幾百斤了，香氣彌漫整個廚房。

“大豬，小劉，你們一人吃個雞腿，然后去前面沙發睡一會。”他喊了一聲。

廚房這里熱的不行，幾個小家伙翻鍋翻的一身汗。

“謝謝陳廚。”聽到能吃雞腿，一個個眼睛放光。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店里的學徒一個月伙食費比他們工資都高呢，員工餐最少都吃滿滿兩大碗，偶爾還偷吃一些肉食。

......

夜深人靜，廚房里就高湯區這邊開了燈，他一個人靠在板凳上百無聊賴的看著報紙。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的時代就是這么無聊。

“克隆羊多莉誕生！”

.......

“美國杜魯門號航母下水！”

.........

“國產軟件WPS大放異彩，信息化辦公時代即將開啟。”

.......

一個個新聞看下去，仿佛在看上個世紀的新聞，呃，就是看上個世紀的新聞。

“唉，要是我會炒股就好了。”他嘆了口氣。

會炒股就不用這么苦哈哈的干著廚師。

他熱愛廚藝，喜歡研究新菜，但卻不是很喜歡做廚師這一行。

誰愿意一直服務別人呢，連個節假日都沒有。

這個月廚房獎金應該有四萬，自己拿一萬五，分出去兩萬五沒什么問題。

讓每個廚房的負責人自己分配。

閑著也是閑著，他順手拿起筆開始算大家的獎金。

先定下標準。

小師傅每人兩百塊，學徒給50，

這樣就去掉6000左右了，還剩一萬九。

大師傅給五百，廚房除去四個負責人有14個大師傅，發7000塊剩下一萬二。

唔，老廖剛來沒多久，按最低標準發，下個月再多發，但涼菜胡師傅和燒菜宋師傅實技術厲害，而且很支持他工作，多發200。

本幫菜的蔡師傅也一樣，雖然是單聘的，但在廚房培養了兩個學徒，給酒樓省了不少錢，多發200。

天天在四個廚房轉對這些師傅很熟悉，看了下名單上的其他人，沒什么值得加獎金的。

四個廚房負責人基礎獎金1000塊，剩下的按照每個廚房的營業額、成本控制來發放。

粵菜廚房上個月都是自己在撐著，平時管的也多，老劉就發1400吧。

自己第一天上任的時候說好給他加200獎金，多給點沒事。

湘菜廚房吳師傅做事很靠譜，而且成本控制很到位，他看過賬本，非食材損耗甚至比本幫菜都低，發1500。

蔡師傅和淮揚菜的宋師傅管理一般般，非食材損耗有點大，但兩人都很支持自己做新菜。

兩人發1200挺合適的。

唔，發不完啊，四個廚房負責人加一起才發5300，自己能拿兩萬多獎金，和預計的有點差距。

但他拿的心安理得，廚房的獎金是他爭取的，營業額上漲也是他來了之后才有的變化，大家的工作量增加的其實不大，因為廚房額外添了不少人手。

“還行，老劉他們應該會滿意的。”他呵呵一笑。

除了湘菜吳師傅，其他負責人每個月工資最多就6000塊，這獎金加下去肯定效果拔群。

下個月不嗷嗷干都對不住這么豐厚的獎金。

算完賬，又去給鮑鹵加雞湯，嘗嘗鹵水味兒。

漸漸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