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爾飄來的怪物嘶吼聲,在空曠的樓道里來回回蕩,冷得刺骨。
林野靠在堵死大門的柜子后,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他不敢開燈,只能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弱天光,靜靜盯著眼前堆積的物資,大腦一片空白。全城淪陷、軍隊覆滅、怪物橫行,所有認知里的秩序,在短短半天內徹底粉碎。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機,屏幕早已暗淡,點開一看,信號格依舊是空的,但不知為何,局域網居然還在短暫運轉。
指尖無意識劃過屏幕,他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公司工作群。曾經每天消息九十九 的群聊,此刻安靜得可怕,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災難爆發前,全是無關緊要的工作通知。林野滑動著聊天記錄,心里一片酸澀,就在他準備鎖屏的瞬間,一條消息突然跳了出來——
【還有人活著嗎?】
發送者是平時在公司里話不多的一個同事,名字后面跟著一個微弱的離線標識。
短短六個字,像一塊石頭投進死寂的水面。林野的心臟猛地一縮,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幾乎要敲下“我還活著”。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不能回復。
現在整座城市都已經淪陷,誰也不知道手機那頭到底是不是真的同事,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在這末世里,暴露自己的位置,等于自尋死路。
他死死咬住下唇,最終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條消息,沒有打出一個字,也沒有點任何表情。群聊再次陷入死寂,再也沒有新的消息彈出,仿佛剛才那一句詢問,只是絕望者最后的呢喃。
收起手機,林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客廳角落,打開那臺老舊的電視機,屏幕閃爍了幾下,亮起一片雪花。他不斷換臺,大部分頻道都已經徹底中斷,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雜音。
就在他快要放棄時,熟悉的新聞聯播片頭曲突然響起。
林野渾身一震,立刻湊近屏幕。
畫面有些模糊,信號斷斷續續,主播面色凝重,語氣沉重地播報著全球緊急情況:
“……目前,全球多國相繼爆發未知變異危機,感染者失去理智,攻擊性極強,多地城市相繼淪陷,秩序全面崩潰……”
“我國多地進入最高警戒狀態,軍隊正全力組織救援……現已在H市市區建立國家級安全避難營,配備充足物資、醫療與武裝防御……”
“H市市區避難營將對所有幸存平民開放,請幸存者在確保自身安全前提下,向H市市區靠攏……重復,H市市區避難營,是目前唯一指定安全區域……”
新聞很短,信號很快再次中斷,屏幕重新變回一片雪花。
可林野卻僵在原地,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H市市區避難營。
全世界情況都很糟糕,但還有安全區,還有軍隊在堅守,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死死記住這個方向——H市市區。
這是全城淪陷之后,他聽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明確的生路。
只是……這里距離H市市區極遠,中間隔著大半個淪陷城市,到處都是游蕩的怪物,沒有汽車,沒有武器,只有一輛電動車,和一屋子勉強支撐的物資。
出去,九死一生。
留下,坐吃山空,遲早也是死。
林野緩緩握緊了口袋里的水果刀,望向被木板封死的窗戶,窗外的黑暗依舊濃稠。
工作群里的求救他沒有回應,世界已經全面崩塌,可那一句“H市市區避難營”,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眼前無邊的絕望。
他沉默地站在黑暗的屋子里,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
離開這間死守的小屋,前往那個遙遠的、唯一的希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