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偉一下子愣住了,話卡在喉嚨里,看看趙建國,又看看旁邊雖然紅著眼眶但沒再堅持的褚楚,腦子飛快轉了一下——他上次可親眼見過這位趙先生跟袁家大小姐那樣的人物打交道,還能在悅榕莊那種地方進出,雖然不清楚具體底細,但肯定比李會長有能量多了!基金會要是能有這么有身份地位有錢有能力的人當會長,以后的工作會輕松很多,肯定也能幫助更多患者。
勸阻的話瞬間變成了驚喜,王大偉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連忙說:“趙先生!您……您愿意接手?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基金會的所有事情,我都清楚,賬目我也理得明明白白,一定幫您把擔子接穩!”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仿佛在漫長的黑暗里終于看到了一點亮光。
跪在地上的男人也停止了嚎哭,抬起淚眼,茫然又帶著一絲希冀地看向趙建國。
趙建國沒多說什么,只是對王大偉點點頭:“先把眼前的事處理了,賬上那三萬塊,取出來給這位大哥應急,其他的,我們稍后詳細談。”
“哎!好!好!我這就去辦!”王大偉連聲應著,趕緊去攙扶那對父子,語氣也多了點底氣:“大哥,快起來,孩子要緊,錢有著落了,先救孩子!”
等王大偉先帶著那對父子去取錢應急,自己則送褚楚去車站,等褚楚坐上車離開,他才讓出租車司機按地址開往小白燈基金會。
車在老城區一片破舊的巷子口停下,他按著門牌號找了半天,才在一個不起眼的院門旁看到塊褪色的小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小白燈白血病患者互助會”,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推門進去是個小小的院子,堆著些雜物,王大偉正拿著塊抹布,賣力地擦拭著通往二樓的木頭樓梯欄桿,聽到動靜探出頭,見是他,連忙放下抹布跑下來。
“趙會長,您來了!”王大偉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搓了搓手:“地方是破了點……您別見怪,按規定注冊得有個固定場所,我們實在租不起辦公室,就用了我家這兒,反正我也就一個人,父母去得早,也沒成家,空著也是空著。”
他點點頭,沒說什么,跟著他往里走,一邊打量一邊問:“會里現在具體有幾個人?平時怎么運作的?”
王大偉引著他往樓梯走,嘆了口氣:“注冊時候為了湊人數,填了十幾個理事、監事,都是會里的病友或者家屬,但這幾年,有的病故了,有的自顧不暇,漸漸也就……實際上,常年干活兒的,就李會長和我,有時候實在忙不過來,或者有活動,會叫幾個情況稍好點的病友來幫忙,我們盡量給點辛苦錢,不多,就是個心意。”
他一聽,不由的腳步頓了頓,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好家伙,光桿司令帶著個兵,這基金會比想象中還干凈啊。
上了二樓,是間收拾得還算整齊的屋子,擺著兩張舊辦公桌,一個鐵皮文件柜,墻上貼著些泛黃的活動照片和感謝信,王大偉手腳麻利地從文件柜最底層抱出幾本厚厚的賬本,放到桌上。
“趙會長,這是基金會成立八年來的所有賬目,李會長交代過,每一分錢都得清清楚楚,對得起捐助人,也對得起病友。”王大偉翻開最上面一本,指給他看。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隨手翻看起來,賬本是手寫的,字跡工整,每筆收入和支出都記得明明白白,時間、金額、事由、經手人,一目了然,旁邊還貼著有些泛黃的收據或情況說明復印件。
他快速瀏覽著匯總數字,八年時間,這個小小的基金會,通過各種渠道,竟然陸陸續續收到了一千三百多萬的捐款,但支出的速度更快,尤其是近兩年,白血病靶向藥和移植費用越來越高,賬上的錢像退潮一樣嘩嘩流走。
翻到最新一頁,最后一筆支出赫然是今天下午,支取現金32150元,用于患者小凱應急醫療,備注寫得清清楚楚,而余額欄里,是一個醒目的、用紅筆圈起來的“0”。
賬本合上,他靠在椅背上,半晌沒說話,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這他媽是個天坑”的念頭再次涌上來,一千多萬砸進去,連個水花都沒看見就沒了,現在更是干干凈凈,這哪是基金會,這分明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他幾乎想立刻站起來走人。
但為了快速積累功德,這東西還真得扛一下試試,萬一成了,錢什么的都是最次要的,而功德,意味著壽命,意味著能力,意味著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上保護家人的資本。
為了這個,再深的坑,也得跳進去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把賬本推回給王大偉,臉上沒什么表情:“賬目很清楚,李會長和你,都用心了。”
王大偉聽到這話,眼圈有點紅,用力點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破舊的巷子,問:“現在最主要的困難是什么?除了沒錢。”
王大偉跟過來,苦著臉說:“最大的困難……就是怎么找錢,李會長在的時候,主要靠他以前積攢的一點人脈,還有就是他……他臉皮厚,不怕碰釘子,一家家企業、一個個商會、同鄉會去跑,去求,有時候能要到一點,很多時候連門都進不去,再就是搞點義賣,病友們自己做點手工,或者聯系一些學校、社區搞募捐,但都是杯水車薪,還不穩定。”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還有就是……信任,我們這種草根基金會,沒背景,沒名氣,很多人不相信我們,怕錢被亂花,李會長只能靠一筆筆清清楚楚的賬,和實實在在幫助的人,慢慢攢一點點口碑,可這太難了……”
他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臺,找錢,建立信任,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每一步都難如登天,尤其是他現在自己也算不上寬裕,秦玉茹的贓款更是不敢大規模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