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眉點點頭,沒說什么,打開飯盒,里面是還溫著的白粥和小菜,拉過椅子坐下,用勺子舀了粥,遞到他嘴邊。
他配合地張嘴,慢慢吃,粥熬得很爛,帶著米香,吃著吃著,看著蘇眉沒什么表情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
“蘇眉,你……是不是特別恨我?”
蘇眉喂粥的手停了一瞬,繼續把勺子遞過去:“當然恨。”
“那這次……你怎么……”他沒說完。
蘇眉沉默了一會兒,把勺子放回飯盒,抬眼看他:“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趙建國愣了一下:“假話怎么說?”
“假話就是……”蘇眉扯了下嘴角,沒什么笑意:“我心里還有你,念著舊情,所以不怪你。”
明知道是假的,趙建國心里還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有點說不清的滋味:“那真話呢?”
蘇眉看著他,聲音有點麻木和茫然:“真話就是,我現在恨不起了。”
她聲音平直,沒什么起伏:“爸病著,藥不能斷,魚魚丟了,找不回來,懷瑾要上學,要吃飯,外面還有人隔三差五來找麻煩,家里所有的擔子,都壓在我和我媽身上,恨也是要力氣的,趙建國,人總得先活下去,就算不為自己,為了家里人能稍微喘口氣,能好過一點點,我也得把那些恨啊怨啊,都嚼碎了,咽下去。”
她頓了頓,垂下眼睛看著飯盒里的粥:“這些年,我早就沒什么尊嚴好講了,活著,把日子熬下去,才是真的,我把事情都告訴懷瑾了,他是你兒子,你要是有心,以后他遇到困難,拉他一把,算是父子一場,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怪你!”
他聽著,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沉又悶,喉嚨發緊,好半天才擠出聲音:“……對不起,蘇眉,真的對不起,我一定會補償你們,我用這輩子補償。”
蘇眉重新舀起一勺粥,遞過去:“你救了懷瑾,沒讓我再經歷一次喪子之痛,就算已經補償了,一碼歸一碼。”
他用力的搖頭,咽下粥,看著她說:“我保證,以后絕不會再讓你們受傷害,誰也不行。”
蘇眉沒接這話,喂完最后幾口粥,拿紙巾給他擦了擦嘴,才岔開話題問道:“綁走懷瑾的,是什么人?”
聽到這個,他心不由的沉了下去,他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就是那個協會組織,就是那個上次來找他叫他捐獻骨髓的,想不到這些人膽子這么大,為了骨髓,針對他就算了,竟然還打他家里人的主意。
“這事你們別管,我會處理的。”
蘇眉看了他兩眼,沒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起身收拾飯盒:“你歇著吧,醫生說你要靜養,懷瑾,作業寫完了嗎?該回去休息了。”
趙懷瑾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床邊,又看了趙建國一眼。
“好好聽媽媽的話。”他微微一笑,對趙懷瑾說。
趙懷瑾點點頭,跟著蘇眉出去了,門輕輕關上,病房里又剩下他一個人。
躺在病床上,身體里空得厲害,像被掏過一遍,這次又搭進去十年壽命,功德值也徹底清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說不定會跟秦玉茹似的,說沒就沒了。
他想起之前抽到的多財命格,下面標注著壽六十,這六十年的壽命,是加在原來的壽命上?還是怎么算?
他腦子里過了一遍,自己今年三十七,之前救齊嬋嬋、救褚楚,加上這次,前前后后抽掉的壽命加起來,得有六十年了,如果命格的壽命不疊加,那他現在的實際年齡應該九十多,差不多是該入土的歲數了。
但他沒感覺立刻要死。
難道……命格給的壽命,是額外加上去的?比如原本能活八十,加上這六十年,就能活到一百四?他不敢確定,但心里到底冒起一點希望,要是真能疊加,他就還有時間。
他閉上眼,意識沉進聚寶盆。
盆底那個代表功德的數字,不再是零,而是變成了“七”。
果然,救了懷瑾,功德又回來了點,雖然不多,聚寶盆這東西,越是絕境,越顯金貴,能救命,但代價也實在太大,他必須盡快攢功德,越多越好,如果壽命真能疊加,他得用功德去換命,就算不能,也得換點能保命、能護住家人的本事。
意識從盆里退出來,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這次的事,明擺著是沖他骨髓來的,警察那邊不知道有沒有逮到人,能不能順藤摸瓜,把那黑窩給端了,但他心里清楚,希望不大,上次白芷就說過,這不是小打小鬧,背后是張很大的網,牽著不知道多少有頭有臉的人,白芷自己有她的案子要查,未必顧得上這個,更未必敢深碰,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對方這次吃了虧,但也不是全無收獲,到底抽走了一些他的骨髓,他們會不會還不死心?下次再來,手段會不會更狠?蘇眉,懷瑾,還有褚楚那邊……誰去護著?
他心底不由的生出一股強烈的急迫感,光靠一個人拼命,擋得住一次,擋不住下一次,他得快點變強,得快有自己的力量,得能站得穩,才能把家人都護在身后。
第二天,他感覺身上松快了點,沒那么綿軟了,在屋里憋了一天,悶得慌,慢慢從床上挪下來,想出去透口氣。
剛挪到病房門口,就看到蘇眉領著趙懷瑾從走廊那頭過來,手里提著早餐袋子。
趙懷瑾眼尖,看見他,小跑著過來,伸手扶住他胳膊:“爸,我扶你。”
小孩的手不大,吃力的抓著他的胳膊用力往上,看著兒子那認真嚴肅的表情,他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來,沒說話,只是借著兒子的力慢慢站穩。
蘇眉走過來,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扶住他另一邊胳膊,把他攙回床邊坐下。
“能動了就自己吃吧。”她把早餐袋子放床頭柜上,是一碗還溫熱的粥:“我再去看看我爸。”
他點點頭,疑惑的問:“今天怎么沒讓懷瑾上學?”
“不放心。”蘇眉說:“怕那些人還沒死心,還是帶在身邊放心些。”
他想了想,說:“要不,把懷瑾轉到齊嬋嬋那個私立學校去?條件好點,也安全些。”
蘇眉沉默了一下,沒拒絕,只說:“等過段時間吧,等我爸那邊穩當點。”
趙建國明白,她是擔心家里老人有想法,也沒多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