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趙建國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耳朵里嗡嗡作響,溫熱的血順著后頸流下來,踉蹌一步,還沒站穩,另外兩人的棍子已經劈頭蓋臉落下來。
他抬手去擋,左臂骨頭發出不祥的嘎吱聲,可能斷了,肋下、肩膀、后背,連續被重擊,他悶哼著,憑著股狠勁又放倒一個,但動作已經徹底變形。
寸頭瞅準機會,沖上來,用槍托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
趙建國最后一點意識也被砸散了,眼前徹底黑下去,身體像無力的摔在地上,血糊了一臉,隱約的意識還能模糊聽到罵聲。
“……還上什么麻藥!直接抽!讓他也嘗嘗疼!”
“快點!拖上來!”
他被幾個人拖拽著,扔進那輛廂式車的后廂。
車里燈很亮,站著三四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像是醫生。
儀器已經準備好了。
有人粗暴地把他按在一個類似手術臺的架子上,皮帶捆住手腳,冰涼的酒精擦過背部皮膚,然后是一陣尖銳的、穿透皮肉的刺痛,他只覺得很粗的穿刺針,直接扎進了他的腰椎附近。
沒有麻藥。
劇痛像高壓電一樣炸開,瞬間席卷全身,本來還處于半昏迷狀態的他身體猛地弓起,喉嚨里擠出不成調的慘叫,肌肉痙攣,但被皮帶死死勒住。
“按住他!別動!”
有人用拳頭砸他的頭,打得他眼前金星亂冒。
針在骨頭里攪動,尋找骨髓腔,然后,一種冰冷的、被強行抽吸的感覺從骨頭深處傳來,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被一點點抽離身體,那感覺不止是疼,還有一種詭異的、生命被剝離的空虛和寒冷。
他聽到旁邊有人低聲說話。
“外面那小的怎么處理?”
“都到這份上了,還能怎樣?帶回去,養著,查查血型和指標,看以后有沒有能配上器官的……總能賣點錢。”
他躺在那里,血和汗糊住眼睛,視線一片血紅,骨頭里的冰冷抽吸還在繼續。但聽到對方提到趙懷瑾,甚至要把趙懷瑾賣器官,模糊的意識突然清醒,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陰寒,他的兒子要被人摘掉器官販賣?
一股不甘、悲憤、心疼的情緒突然沖到腦子里,渾身拼命的掙扎,哪怕要死,也要給趙懷瑾爭取一絲活命的機會,也絕對不能要他兒子被人摘了器官販賣!
“砰!”
“媽的這狗東西真他娘命硬,還掙扎呢!”
他腦袋上又挨了一棍子,劇烈的刺痛不僅沒叫他昏迷,反而刺激的他突然清醒過來!
聚寶盆……
意識拼命沉向那片黑暗空間,押上所有,壽命,錢,還有那點功德值,全部扔進去,只想換一個翻盤的可能。
納貢求緣,抽獎輪盤轉動。
結果彈出:小吉。
看到這兩個字,他心里一涼,不由的生出一絲絕望,小吉……能有什么用?
骨頭里的針還在抽,他拼命掙扎,皮帶勒進肉里,懷瑾……至少要讓懷瑾逃出去!
砰!
又是一鐵棍砸在他頭上,世界徹底暗下去,只剩一點模糊的血色光影。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時,抽中的獎品信息流入腦海,武道·通背掌。
不是神兵利器,不是超凡異能,只是一門拳掌功夫的領悟。
瞬間,大量關于通背掌發力技巧、招式套路、實戰經驗的記憶和身體本能,如同開閘洪水,沖進他的四肢百骸,肩膀如何松沉,腰背如何擰轉,臂如皮鞭,掌如鐵石……一切了然于胸。
他猛地睜開眼!
按著他的人一愣。
他腰背一擰,被捆住的手腕以一種刁鉆的角度發力,皮帶竟被他繃開少許空隙,右掌借著身體扭轉的力道,猛地從束縛中掙出,一記通背摔掌,結結實實拍在剛才拿鋼管砸他頭的那人胸口。
噗!
那人眼珠凸起,一口血噴出來,胸口肉眼可見地塌下去一塊,慘叫都沒發出,直接倒飛出去,撞在車廂壁上,軟軟滑倒。
車廂里瞬間死寂。
他另一只手也掙脫出來,反手拔出還扎在背后的骨髓穿刺針,帶出一溜血珠,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動作不停。
離他最近的一個醫生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撲上去,通背掌的劈掌砍在他頸側,那人哼了一聲就倒了。
另外兩個醫生這才尖叫著想跑,被他大步追上,掌鋒或拍或戳,打在肋下、關節脆弱處,兩人慘叫著倒地翻滾。
車廂前面的隔板門被猛地拉開,寸頭和剩下那個還能動的打手沖了進來,手里拿著鋼管和刀。
他渾身是血,站在那里,失去十年壽命,受了這么嚴重的傷,還被抽了不少骨髓,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腦子里昏昏沉沉,就算開著天眼,眼前也是一陣發黑,看東西都發虛。
“狗艸的這家伙命真他娘的硬,竟然還能打!”
寸頭罵了一句,鋼管虎虎生風的砸過來。
他晃了晃腦袋,不躲不閃,硬用肩膀扛了這一下,骨頭發出呻吟,但他左掌也同時劈在寸頭拿鋼管的腕子上,咔嚓一聲,寸頭慘叫,鋼管掉落,右掌緊跟一記中拳,搗在寸頭心口。
寸頭兩眼翻白,倒退幾步,坐倒在地,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最后一個拿刀的吼著刺過來。
他一個側身,刀鋒劃破他腰側,他仿佛感覺不到疼,右手一把抓住對方手臂,同時左掌一記凌厲的探掌,五指并攏如錐,戳在那人喉結下方。
那人動作僵住,眼睛瞪大,手里刀當啷落地,捂著喉嚨嗬嗬作響,慢慢跪倒。
趙建國喘著粗氣,嘴里都是血沫子,踉蹌著在車廂里尋找,很快在角落一個墊子上發現了昏迷的趙懷瑾,孩子手腳被綁著,嘴貼著膠布,但胸口還有起伏。
扯掉膠布和繩子,把孩子緊緊抱在懷里,撞開車廂后門,跳下車,外面天光刺眼,晃著腦袋,分辨了一下方向,朝著市區的路,用盡最后力氣,跌跌撞撞地沖去,血從他身上好幾處傷口流下來,滴了一路。
化肥廠外,通往市區的土路岔口。
蘇眉站在那兒,抻著脖子,死死盯著化肥廠的方向,手腳冰涼,心里跟滾油煎似的,對方說了只準趙建國一個人去,她怕自己跟過去被發現,害了懷瑾,又怕自己什么忙都幫不上,反成了累贅,報警的念頭起了又滅,滅了又起,萬一警察動靜大,對方撕票怎么辦?
這條路偏,半天沒一輛車過。
蘇眉來來回回地走,指甲掐進手心,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荒草晃動。
一個血糊糊的人影,懷里緊緊抱著個孩子,跌跌撞撞地朝這邊沖過來,腳步都是飄的。
看到那人,蘇眉心里咯噔一下,瞇著眼仔細看,那身形……是趙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