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片刻,退了回來,決定先摸摸情況。
下了樓,走到小區(qū)門口那家開了很多年的小賣部,買了包最便宜的煙,借著點煙的工夫,狀似隨意地問老板:“老板,跟您打聽個人,蘇眉是不是還住這棟樓?我是她老同學(xué),好多年沒見了,過來看看。”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正看著手機,聞言抬頭打量了他兩眼,點點頭:“在是在,就住樓上,你找她啊?直接上去唄,或者打個電話問問在不在家。”
他苦笑一下,彈了彈煙灰:“好多年不聯(lián)系了,電話早沒了,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過得咋樣,只聽說家里前些年好像出了點事……”
“唉,可不是嘛!”老板顯然是個健談的,也認識蘇眉一家,一聽這話就打開了話匣子:“這家人吶,以前多風(fēng)光,蘇局長在的時候……嘖嘖,后來啊,就是被那個挨千刀的女婿給坑慘了!好好的官帽子丟了,家底也罰空了,老蘇一口氣沒上來,身體也垮了,你說說,這得多缺德!”
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顫,臉上撐著笑,附和道:“是啊,我也聽說了點,真是……那后來呢?那女婿沒管他們?”
“管?他不來禍害就不錯了!”老板撇撇嘴,壓低了點聲音:“你是不知道,就那個女婿的舅舅,姓趙的那個勞改犯,前幾年放出來了,隔三差五就來鬧!推蘇眉的攤子,說些不三不四的混賬話,還半夜來砸門,嚇得那娘倆夠嗆,老蘇現(xiàn)在那樣,也護不住……唉,作孽啊!”
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錘砸中。
舅舅?徐國義?他出來了不假,可怎么會來找蘇眉麻煩?還持續(xù)了好幾年?自己對此竟然一無所知!一股混雜著憤怒涌上來,又覺得不可能,壓下心頭的驚怒,又跟老板套了幾句近乎,問清楚了蘇眉平時出攤的大概位置,謝過老板,他立刻趕了過去。
第七小學(xué)門口不算繁華,這個時間點還沒放學(xué),顯得有些冷清。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略顯佝僂的身影,蘇眉正背對著馬路,費力地整理著麻辣燙攤車上的東西,動作麻利卻透著一股沉沉的疲憊。
身上還是昨晚那件舊外套,頭發(fā)隨便扎著,側(cè)臉能看出昔日清秀的輪廓,只是皮膚粗糙,早就沒了以前的精致。
他遠遠站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愧疚、酸楚、疑惑、還有一絲近鄉(xiāng)情怯的畏縮交織在一起,想過去,腳步卻像釘在地上,昨晚蘇眉那瘋狂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就在他躊躇不前時,異變陡生!
一輛破舊的銀色面包車“吱嘎”一聲,歪歪斜斜地停在了攤子斜對面,車門猛地拉開,跳下來三四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手里提著棍棒,二話不說,沖上去對著蘇眉的麻辣燙攤子就是一頓猛砸!
“哐當!”
“嘩啦!”
爐子被踹翻,湯鍋被打飛,菜籃被踢得四處亂滾,行人驚叫著躲開。
他瞳孔驟縮,一下子看到了其中那個下手最狠、罵罵咧咧的光頭男人——不是他那蹲了七年大牢的舅舅徐國義,還能是誰?!
“臭娘們!晦氣東西!老子看見你就來氣!”
徐國義一邊砸,一邊污言穢語地罵著,唾沫星子橫飛,似乎覺得砸東西還不夠解氣,幾步跨到雙手抱頭、蜷縮在墻角蘇眉面前,揚起巴掌。
“啪啪”
兩個重重的耳光!
“裝死是吧?啊?你們一家把我害得坐了五年牢!五年!知道老子在里面怎么過的嗎?!出來了還不讓老子好過!呸!”他越說越氣,抬腳就朝蘇眉身上踹去:“給老子打!往死里打!”
旁邊兩個混混聞言,也獰笑著舉起手里的棍子。
就在徐國義的腳即將踹到蘇眉身上的剎那,一道人影迅猛沖過來!趙建國雙目赤紅,飛起一腳,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踹在徐國義的胸口!
“嗷!”徐國義慘叫一聲,將近兩百斤的肥胖身軀竟被這一腳踹得凌空倒飛出去,“嘭”地一聲重重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另外兩個混混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欺身而上!拳頭帶著風(fēng)聲,狠狠砸在一人臉上,鼻血瞬間飚出,另一個舉起棍子想砸,被他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手腕上,棍子脫手,緊接著肋下又挨了一記重擊,慘叫著癱軟下去。
動作快、狠、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但這還沒完!他胸中怒火熊熊,看著地上哀嚎的徐國義,又看看被打翻的攤子和縮在墻角、臉頰紅腫、眼神麻木絕望的蘇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抄起地上一個被掀翻、還冒著熱氣的裝菜鐵桶,朝著剛掙扎著要爬起來的徐國義和另外兩個混混,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砰!嘩啦!”
鐵桶砸在徐國義背上,滾燙的湯汁濺了他一身,燙得他殺豬般嚎叫他猶不解氣,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專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只打得徐國義和那兩個混混哭爹喊娘,滿地打滾。
“住……住手!趙建國!你他媽瘋了?!我是你舅舅!”
徐國義好不容易透過氣,看清打他的是誰,又驚又怒又怕,嘶聲吼道。
“舅舅?”他停下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臉血污湯漬的徐國義,恨聲道:“我早就跟趙家斷絕關(guān)系了。你算什么東西?也配當我舅舅?”
話音未落,又是一腳狠狠踹在徐國義肚子上。
徐國義被打得徹底沒了脾氣,只剩下恐懼,趁他轉(zhuǎn)身,連滾爬帶地沖向那輛面包車,拉開車門就鉆了進去,另外兩個混混也連滾爬帶地跟上。
面包車引擎發(fā)出刺耳的轟鳴,猛地向前躥去,想要逃走。
眼看仨人要跑,他彎腰撿起地上蘇眉用來夾菜的長柄鐵夾,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面包車駕駛位的車窗猛地擲去!
“嗖——哐啷!!!”
鐵夾如同黑色的箭矢,瞬間洞穿了面包車側(cè)面的玻璃!破碎的玻璃渣四濺,那鋒利的鐵夾尖頭,擦著驚魂未定、正猛打方向的徐國義的耳朵邊,dUang的一聲,深深扎進了副駕駛的椅背里。
“啊——!!!”
徐國義嚇得魂飛魄散,發(fā)出一聲非人的慘叫,一腳將油門踩到底,面包車像受驚的野獸般歪歪扭扭地沖上馬路,瘋狂逃竄,轉(zhuǎn)眼就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