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齊林山稀疏的頭發,迫使他抬起頭。
“我女兒!魚魚呢?他在哪?”
齊林山疼得渾身打顫,斷臂處血肉模糊,臉上涕淚橫流,嘴里哼哼唧唧虛弱的慘叫著,似乎已經認出來了趙建國,眼神閃爍,還想硬撐:“什……什么女兒……我不知道……”
眼看齊林山海嘴硬,他沒再問第二遍,松開頭發,右手直接攥住了齊林山完好的左腳踝。
“別!別!我說!我說!”
齊林山魂飛魄散,尖叫起來,最后那點硬氣蕩然無存:“玉山縣!天全村!一戶姓孔的人家!孩子……孩子在那兒!”
玉山縣?
他動作一頓。
那是都江市下轄的一個縣,離市區不過百十公里,他竟然把孩子藏在這么近的地方?
“玉山縣?為什么把孩子藏在哪?”
“我……我就是氣不過!”齊林山疼得渾身抽搐,但驚恐之下語速極快:“蘇城……蘇眉她爸!他憑什么當副局長?他擋我的路!他坐上那位子后……還處處卡我項目!我氣不過!”
他一邊哭嚎一邊說,“我就想讓他痛!讓他一輩子都痛!讓他女兒丟了孩子,就算找到……看到孩子在那窮山溝里受苦,他們也痛不欲生!放在眼皮子底下……我還能時不時知道點消息,不高興了我還能去折磨他孩子取樂,想著他們一家子的慘樣……我心里才舒服!我才痛快!”
他語無倫次,鼻涕眼淚混著血往下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求求你饒了我……我賠錢!我什么都賠!你別弄我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趙建國聽著,只覺得胸口一股火氣幾乎要沖出來,就為這點官場恩怨,這個人渣就毀了一個家,讓一個兩歲的孩子骨肉分離,在窮山溝里不知死活地過了七年!
他猛地松開齊林山的腳踝,狠狠幾拳砸在齊林山那張扭曲的臉上。
“呃!啊!”
齊林山被打得鼻梁塌陷,嘴里涌出血沫,連求饒聲都微弱下去。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不成人形的齊林山,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強壓下去那股怒火,猛的轉身,大步沖出包廂。
他沖到酒店樓下時,一輛黑色轎車正好剎停,袁知夢推門下車,看見他滿身戾氣的模樣,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解釋,直接走過去拉開駕駛座的門。
“車借我用一下。”
袁知夢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把鑰匙遞過去。
他沒說什么,坐進去,點火,掛擋,油門一腳踩到底,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猛地竄出,匯入夜色。
袁知夢站在原地,看著尾燈迅速消失在街角,什么情況他已經基本了解了,這次過來,就是替他善后,轉身走進酒店,上了八樓,牡丹廳的門虛掩著,濃重的血腥味飄出來。
推開門,看到地上的齊林山,袁知夢臉色微微一變,沒想到趙建國竟然這么兇殘,直接卸了對方兩條胳膊,法治社會,這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嚴重的多,也幸好她親自過來了,要是他不夠重視換成其他人,這件事怕不好辦!
國道上的路燈連成昏黃的光帶,趙建國把車速提到一百二,窗外的風呼嘯著灌進來。
齊林山的話在他腦子里反復碾過。
“我就是要把他賣到窮山溝受苦,要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高興了還能去虐待一下……”
他心里像是刀扎一樣,不敢去想,這七年來魚魚在那種地方,是怎么過的?那些畜生是怎么對待她的!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眼睛盯著前方漆黑的公路,恨不得立刻飛到那個村子。
一個多小時后,路牌顯示進入玉山縣界。
山路開始多起來,燈光越來越稀疏,導航顯示天全村就在玉山深處,沿著一條盤山路上去。
路越走越窄,顛簸得厲害。
兩旁是黑黢黢的山影,偶爾能看到幾點零星的燈火,離得很遠,晚上九點多,終于看到一塊歪斜的舊牌子,天全村到了。
村子比想象中更破敗。
沿著一條勉強能通車的土路進去,兩邊是些低矮的平房,很多窗戶都是黑的,墻皮剝落,顯然很久沒人住了,整個村子靜得可怕,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叫。
他放慢車速,眼睛掃過那些房子,終于,看到靠山邊的一戶人家窗子里透出昏黃的光。
把車停在院外的土坪上,下車來到院子前面,院子沒門,只用幾根木棍簡單攔著,他跨過去,走到那扇透著光的房門前,敲了敲。
里面傳來窸窣的動靜,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是個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的老太太,穿著洗得發灰的舊衣服,眼神渾濁地看著他。
“你找誰?”老太太狐疑的看著他。
“請問!”他盡量讓聲音平緩些:“這村里有沒有姓孔的人家?”
老太太打量著他,慢吞吞地說:“姓孔?多咧,村里一半都姓孔,你找哪個孔?”
他心里一沉,剛才只顧著憤怒,忘了問具體是哪一戶,穩了穩心神,換了個問法:“那……大概七年前,村里有沒有哪家,突然收養了一個一兩歲的小女娃?從外面帶進來的。”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了,臉上帶著明顯的防備,往門后縮了縮,聲音也硬了:“沒有!不知道!我們村里沒有這樣的事!”
眼看老太太反應,以為對方是念著村里的人情不想說,急忙從口袋里掏出幾百塊錢,遞過去:“大娘,麻煩您再仔細想想……”
“說了不知道!”老太太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推開他的手,轉身進屋。
門砰地一聲在他面前關緊了,里面傳來插門閂的聲音。
看著這情況,他站在門外不由愣住了。
老太太的反應太奇怪了,那不是單純的不耐煩,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忌諱,不想說。
壓著心里的疑惑,轉身沿著村里唯一的主路往里走。
村子很小,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的狗吠,大部分房子都黑著,走了百來米,才看見另一扇透著光的窗戶,外面圍著低矮的土墻,院門是舊木板釘的,緊緊關著。
他上前敲了敲門。
院子里傳來響動,過了會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隔著門板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