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演武場上的歡呼與喧囂,直到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才漸漸散去。
林玄一招擊潰墨蒼宇的畫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每一位觀戰(zhàn)弟子的心中。沒有人再將他視作曾經那個修為低微、任人欺凌的廢柴,也沒有人再敢輕易出言嘲諷。此刻的林玄,在外門弟子心中已然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是本屆外門小比中最令人意外,也最令人敬畏的存在。
他緩步走下擂臺,并未接受周圍弟子的簇擁與恭維,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便獨自朝著演武場邊緣的青石臺階走去。他需要一處安靜的地方,梳理方才一戰(zhàn)中體內涌動的靈氣與劍意。
方才與墨蒼宇交手,他并未動用超出自身境界的力量,僅僅是將基礎劍法錘煉到了極致,再配合遠超同輩的心境與反應,才以絕對的技巧碾壓對手。墨蒼宇的敗北,并非因為實力差距大到離譜,而是他心浮氣躁、輕敵傲慢,劍法華而不實,根基遠不如林玄扎實。
這一點,林玄自己清楚,主看臺上的周蒼長老同樣看得透徹。
不遠處,柳若煙僵立在原地,看著人群中從容淡然的林玄,指尖微微顫抖。她曾經棄之如敝履的婚約,曾經不屑一顧的少年,如今卻站在了整個外門都仰望的高度。而她傾心依附的墨蒼宇,卻被一招廢去修為,躺在地上如同喪家之犬,被墨家趕來的下人狼狽抬走。強烈的落差與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讓她連上前與林玄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她很清楚,如今的自己,在林玄眼中早已連路人都不如。
林玄自然不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他尋了一處背光的青石坐下,閉上雙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劍身依舊粗糙,沒有靈光,沒有紋路,甚至連鋒利都算不上,可在他手中,卻勝過無數(shù)法器。這五年間,他每日揮劍三千次,風吹雨打從未間斷,這柄銹劍早已與他心意相通,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劍老的聲音在他心底緩緩響起,溫和而沉穩(wěn):“你方才出手,分寸拿捏得極好,不驕不躁,以靜制動,以拙破巧,完全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劍道一途,最忌心浮氣盛,你能守住本心,實屬難得。”
林玄在心中輕聲回應:“墨蒼宇雖修為高于我,卻空有境界而無實力,根基虛浮,實戰(zhàn)經驗更是匱乏。他的流云十三式看似華麗,實則破綻百出,只要穩(wěn)住陣腳,找到他發(fā)力的間隙,便可一擊破之。”
“說得不錯。”劍老微微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但明日的對手趙天闕,與墨蒼宇截然不同。此人乃是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修行已至煉氣大圓滿,距離筑基僅有一步之遙。他的奔雷拳剛猛霸道,肉身強度遠勝尋常修士,實戰(zhàn)經驗豐富,心性也極為沉穩(wěn),是你修行路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強敵。”
林玄緩緩睜開眼,眸色平靜,卻不含絲毫畏懼:“我明白。正因為他足夠強,才能逼出我全部的實力,讓我沖破煉氣六層的壁壘,穩(wěn)穩(wěn)踏入七層。”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經過白日一戰(zhàn),體內的靈氣運轉比以往更加流暢,經脈被靈氣反復沖刷拓寬,原本堅固的煉氣六層壁壘已經出現(xiàn)了細微的裂痕。只需一次恰到好處的壓力與刺激,便能順勢破境。
而趙天闕,便是最好的磨刀石。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緩緩朝著林玄走來。為首的正是外門長老周蒼,他身后跟著一名身著深青色內門服飾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氣息內斂,卻隱隱透出一股厚重如山的壓迫感。
此人,正是趙天闕。
周蒼長老走到林玄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欣賞之色:“林玄,今日一戰(zhàn),你讓整個青云宗都刮目相看。基礎劍法能練到你這種境界,老夫百年未見。你的心性、毅力、天賦,都遠超同輩。”
林玄站起身,微微拱手,態(tài)度恭敬卻不卑微:“長老過獎了,只是勤能補拙罷了。”
“勤能補拙?”周蒼哈哈一笑,搖了搖頭,“若是勤奮便能抵達你這等境界,那我青云宗早已強者如云。你不必過謙,你的實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說罷,他側身讓出身后的趙天闕:“這位便是內門弟子趙天闕,明日便是你二人的最終決戰(zhàn)。老夫特意帶他過來,并非挑釁,只是讓你們提前見上一面,也好心中有數(shù)。”
趙天闕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林玄身上,沒有輕視,也沒有傲慢,只有武者之間的坦誠與尊重:“林玄師弟,今日你在擂臺上的劍法,我看得很清楚。扎實、沉穩(wěn)、返璞歸真,是真正的劍道修行者。明日一戰(zhàn),我會全力以赴,不會有半分留手。”
他的語氣真誠,不卑不亢,與墨蒼宇的囂張跋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玄微微點頭:“彼此彼此。趙天闕師兄修為深厚,明日我也會傾盡所能,與師兄一戰(zhàn)。”
沒有針鋒相對,沒有惡語相向,兩名即將在擂臺上決出勝負的修士,只是平靜地對視一眼,便已明白對方的心意。這是屬于強者之間的尊重,也是屬于修行者的坦蕩。
周蒼長老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欣慰。他原本擔心二人會心生嫌隙,影響比試,如今看來,完全是多慮了。
“好,有你們這句話,老夫便放心了。”周蒼撫須笑道,“明日決戰(zhàn),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更不可私仇報復。無論勝負,你們皆是我青云宗的未來。”
叮囑完畢,周蒼便帶著趙天闕轉身離去。
趙天闕離開前,再次回頭看了林玄一眼,沉聲道:“明日擂臺上,我希望見到一個全力以赴的你。”
林玄頷首:“必定不會讓師兄失望。”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玄重新坐回青石之上。晚風輕拂,帶來山間草木的清香,也讓他的心神愈發(fā)寧靜。他沒有急于修煉,而是靜靜回憶著白日里的每一個招式,每一次靈氣運轉,將所有細節(jié)細細打磨。
他很清楚,明日一戰(zhàn),不能依靠任何取巧。
趙天闕的修為、經驗、肉身、功法,都在他之上。他唯一的優(yōu)勢,便是劍道心境、劍法精度,以及那股百折不撓的韌性。
想要取勝,唯有以劍破力,以快制猛,以穩(wěn)勝剛。
夜色漸深,月光灑在林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他手握銹劍,閉目靜坐,周身氣息平穩(wěn)如淵,沒有絲毫波瀾,卻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內斂而鋒芒暗藏。
演武場上的弟子早已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燈火在山間閃爍。
一夜無言。
當?shù)谝豢|晨曦穿透云層,照亮青云宗的山巒時,整個外門再次沸騰。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便是外門小比的最終決戰(zhàn)。
煉氣六層的林玄,對戰(zhàn)煉氣大圓滿的趙天闕。
一場看似實力懸殊,卻又萬眾期待的對決,即將拉開序幕。
林玄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抬頭望向那座高聳的青石擂臺,眸中微光一閃。
他的腳步平穩(wěn),一步步朝著擂臺走去。
沒有激動,沒有緊張,只有一往無前的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