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了青云山脈,原本清幽的山林間,此刻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寒氣息。
遠處的山道上,亮起了成片成片的幽綠火光,如同鬼火般蜿蜒而來,嘈雜的嘶吼、粗劣的狂笑、兵器碰撞的脆響,隔著數里便能清晰聽見。血影教聯盟的邪修大軍,終于抵達了青云山腳下。
箭樓之上,林玄與蘇清月并肩而立,居高臨下望著那片不斷逼近的黑霧鬼火,神色皆是沉穩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山下的邪修足有三百之眾,黑壓壓一片站滿了開闊地,隊伍前方豎著一面染血黑旗,旗上繡著一顆猙獰骷髏頭,正是血影教的標志。人群之中,三道氣息陰冷磅礴的身影凌空而立,衣袍無風自動,正是三名筑基境邪修尊者。
煉氣層次的修士,尚需腳踏實地,而筑基境已然可以短暫凌空,靈氣本質發生蛻變,戰力遠超煉氣修士數個層級。這也是青云宗上下最為忌憚的所在。
“少宗主,對方在山下布陣,似乎打算先以煉氣弟子輪番沖擊,試探我們護山大陣的強度?!鄙砼载撠煵t望的執事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林玄微微點頭,目光依舊落在山下,聲音平穩有力,足以讓周圍值守的弟子聽得清楚:“不必緊張,護山大陣是我宗千年根基,由歷代祖師加持,僅憑他們這些外圍邪修,連大陣表皮都破不開。我們只需按原定計劃守好陣眼,按需輸出靈氣即可。”
他的聲音沉穩、冷靜、不帶絲毫焦躁,如同定心丸一般,讓原本有些緊繃的弟子們緩緩松了口氣,握劍的手也穩定了許多。
蘇清月站在一旁,輕聲開口,清冷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丹藥與符箓已經全部發放到位,療傷小隊在陣后待命,只要大陣不破,受傷的同門都能得到及時救治。諸位只管安心守陣,后方有我?!?/p>
白衣圣女的承諾,同樣給了弟子們極大的慰藉。
一人穩住陣前軍心,一人安定后方人心,青云宗的防線,在兩人的配合下,如同磐石一般穩固。
沒過多久,山下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數十名**上身、紋著邪異符文的邪修嘶吼著沖出隊伍,手持刀斧,悍不畏死地沖向青云山門。他們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血霧,速度與力量明顯超出尋常煉氣修士,一看便是修煉了透支精血的禁術。
“沖陣!攻破青云山,搶靈脈,奪女人!”
瘋狂的叫囂聲刺耳難聽。
這些邪修沖到山門前,齊齊揮刀砍在無形的護山大陣上。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青色靈光暴漲,形成一道半圓光罩,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沖擊的邪修被靈光反震,連連后退,不少人當場口吐鮮血,卻依舊不要命般再次撲上。
護山大陣紋絲不動。
陣內的青云弟子看得心定,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氣。
林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沒有下令反擊,只是淡淡吩咐:“陣法堂弟子穩住陣眼靈氣輸出,不要浪費靈力,他們攻不破的?!?/p>
他看得很清楚,這只是邪修的試探性進攻,目的不過是消耗大陣靈氣,觀察防御強度,并非真正的總攻。此刻貿然反擊,反而會暴露己方的靈氣儲備與戰力分布。
果然,連續三輪沖鋒過后,邪修死傷十余人,護山大陣依舊完好無損。
山下為首的血影教尊者面色一沉,發出一聲冷哼,揮手召回了沖擊的弟子。
“哼,青云宗的護山大陣,果然有幾分門道?!敝虚g一名面容枯瘦、身披血袍的尊者陰惻惻開口,聲音如同破鑼一般刺耳,“不過,僅憑一座破陣,就想擋住我血影聯盟?未免太天真了!”
他目光銳利如鷹,直射陣中的林玄,厲聲喝道:“陣前那青衫小兒,可是滅我黑風寨的林玄?”
林玄往前踏出一步,站在大陣光罩之下,朗聲道:“正是我。黑風寨殘害凡人,屠戮修士,我乃青云宗弟子,除魔衛道,理所應當?!?/p>
“好一個理所應當!”血袍尊者怒極反笑,“你毀我分寨,殺我部屬,今日我便踏平青云山,將你抽魂煉魄,讓你受盡萬般苦楚!”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打開大陣,交出林玄、蘇清月二人,再奉上百年靈石儲備,我可以饒你們青云宗上下不死;第二,拒不投降,我大軍攻破山門,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裸的威脅,響徹山前。
陣內的青云弟子頓時怒色滿面,卻無人慌亂,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投向林玄。
林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妖言惑眾,癡心妄想。青云宗上下,只有戰死的弟子,沒有投降的懦夫。有本事,便破陣而來,我在山門之前,等你。”
不卑不亢,不怒不躁。
沒有放狠話,沒有虛張聲勢,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堅定。
蘇清月緩步走到他身側,白衣與青衫并肩而立,清冷的聲音一同響起:“我青云宗鎮守一方,護佑百姓,爾等邪修涂炭生靈,天怒人怨。今日若退,尚可留一條性命;若執意進犯,必叫你等有來無回。”
兩人一唱一和,氣勢渾然一體,瞬間將青云宗的氣節展露無遺。
山下的邪修大軍氣勢莫名一滯,而陣內的青云弟子,則個個精神振奮,戰意高昂。
血袍尊者臉色愈發難看,被兩人當眾頂撞,讓他顏面盡失。他不再多言,陰冷的目光掃過身旁兩名同階尊者,微微點頭。
三人同時抬手,周身陰冷靈氣暴漲,三道漆黑如墨的法術凝聚成型,化作巨大的骷髏頭顱,張開巨口,狠狠咬在護山大陣之上!
筑基境強者,出手了!
轟——?。?!
恐怖的力量轟擊在大陣之上,整個青云山都微微一顫,青色光罩劇烈扭曲,光芒黯淡了一分,陣內的弟子們更是感到氣血翻涌,陣法堂的幾名執事臉色發白,全力催動靈氣支撐陣眼。
這一擊,遠比剛才數十名邪修的沖擊要強上十倍!
“師兄!”蘇清月下意識輕呼一聲,伸手扶住林玄的手臂,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林玄握住她的手,輕輕搖頭,示意她安心:“無妨,這只是試探性攻擊,他們尚未動用全力,大陣還撐得住。”
他轉頭看向陣法堂長老,沉聲道:“啟動備用靈脈,給大陣補滿靈氣,不要硬抗,以卸力為主?!?/p>
“是!”
長老立刻應聲,迅速下令啟動隱藏在山底的備用靈脈。絲絲精純靈氣涌入大陣,原本黯淡的青光再次明亮起來,穩穩擋住了骷髏頭顱的侵蝕。
山下三名尊者見一擊未能奏效,眉頭微皺,卻也沒有繼續強攻。
他們也清楚,護山大陣根基深厚,想要徹底攻破,必須消耗大量靈氣,不值得在一開始便拼盡全力。
血袍尊者冷哼一聲,收回法術,厲聲喝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們的大陣能撐到幾時!全軍安營扎寨,明日一早,全力破陣!我要讓青云山,血流成河!”
命令下達,邪修大軍紛紛停下腳步,在山下安營扎寨,燃起成片篝火,陰森的氣息整夜不散。
一場看似驚心動魄的初戰,就這樣在僵持中落下帷幕。
青云宗以零傷亡、完好守住大陣的成績,拿下了第一局。
箭樓上的弟子們紛紛松了口氣,臉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輕松,看向林玄的目光,更加敬畏與信服。
若不是少宗主始終冷靜指揮,不慌不忙,剛才眾人恐怕早已自亂陣腳。
夜色漸深,山風微涼。
蘇清月輕輕為林玄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動作自然而溫柔,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師兄,你剛才真的很穩,我都差點緊張了?!?/p>
林玄微微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有你在我身邊,我便不會亂。今夜還要辛苦你,多巡視后方,確保弟子們休息妥當?!?/p>
“嗯,我知道。”蘇清月點頭,眉眼溫柔,“你也別一直硬撐,抽空調息片刻,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p>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更多叮囑,彼此都懂對方的心意。
林玄沒有離開防線,而是沿著山門陣地緩緩巡視,親自檢查每一處陣眼、每一隊值守弟子、每一份物資儲備。他走到哪里,便與哪里的弟子簡單交談幾句,語氣平和,沒有半分少宗主的架子,只是叮囑他們注意安全、適時輪換。
弟子們見少宗主徹夜不眠、親自守陣,心中更是感動,戰意與歸屬感愈發強烈。
清玄長老站在遠處的陰影中,靜靜看著這一切,渾濁的眼眸中滿是欣慰。
他知道,青云宗這一次,不僅能守住山門,更能在這位少年少宗主的帶領下,走向新的輝煌。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山下的邪修營地中,篝火依舊明亮,陰森的氣息越來越重。
真正的大戰,即將在日出之時,全面爆發。
林玄重新站回箭樓之巔,迎著微涼的晨風,腰間銹劍輕輕震顫,發出沉穩的劍鳴。
蘇清月默默站在他的身側,白衣相伴,目光堅定。
青衫執劍,白衣同心。
面對黑云壓城的邪修大軍,他們沒有退路,也無需退路。
守住這座山,守住身邊人,守住心中的道。
這,便是他們唯一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