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死寂,足足持續了數十息的時間,才被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徹底打破。
所有人看向林玄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嘲諷與鄙夷,徹底變成了震驚、敬畏,甚至是一絲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那個三年來連靈氣都無法凝聚,被所有人肆意欺辱、隨意嘲笑的林家廢柴,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拳震飛了煉氣八層的墨蒼宇?
這簡直是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高臺上,柳若煙的臉色早已變得慘白如紙,嬌軀微微顫抖,那雙原本充滿高傲與冷漠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與慌亂。她死死盯著場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一種莫名的恐慌,如同藤蔓一般迅速纏繞上她的心頭。
她剛才還在肆意踐踏他的尊嚴,還在口口聲聲說他是永遠無法翻身的廢柴,可轉眼間,這個被她棄如敝履的少年,便展現出了讓她仰望的力量。
巨大的落差,讓她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
地面上,墨蒼宇艱難地從塵土中爬起,胸口陣陣劇痛,嘴角不斷溢出鮮血,看向林玄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與不甘。他是青蒼國城主之子,是外門頂尖天才,向來只有他踐踏別人,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林玄……你敢偷襲我?”墨蒼宇咬牙切齒,聲音嘶啞,試圖用這樣的說辭來挽回自己僅剩的顏面,“若不是你趁我不備,你根本不可能傷我!”
林玄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絲毫辯解。
偷襲?
在絕對的力量變化面前,任何借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沒有再理會墨蒼宇的叫囂,也沒有在意全場無數道震驚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平靜地走出演武場。
沒有得意的狂笑,沒有囂張的挑釁,沒有刻意的張揚。
歷經三年屈辱,一朝得見光明,林玄的心,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靜。他清楚地知道,剛才的爆發,不過是短暫的開始,想要真正挺直腰桿,想要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一切,想要讓所有輕視他、欺辱他的人付出代價,他需要的,是更強大、更穩固的力量。
腦海之中,劍老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最初的慵懶與嫌棄,多了幾分淡淡的贊許。
“不錯,小子,沒有被一時的勝利沖昏頭腦,心境還算沉穩。老夫見過太多一朝得勢便目中無人的蠢貨,他們往往輝煌一時,卻終究走不遠,你比他們強多了?!?/p>
林玄一邊沿著外門的青石小路緩步前行,一邊在心底輕聲問道:“劍老,你說我體內是混沌劍體,被天道封印,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為什么會天生背負這樣的封印?”
對于自己三年廢柴的真相,他心中充滿了疑惑。
劍老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凝重了幾分:“此事說來話長,你的混沌劍體,乃是諸天萬界誕生之初便存在的至尊體質,天生便是為劍而生,可統御萬劍,可斬碎時空,可撼動天道。也正因為如此,這等體質太過逆天,遭到了天道忌憚,在你出生之時,便被悄然種下封印,壓制你的天賦與修為?!?/p>
“天道封印……”林玄心中一震,腳步微微一頓。
他從未想過,自己三年的屈辱,竟然與如此虛無縹緲卻又至高無上的存在有關。
“那封印……能徹底解開嗎?”林玄連忙追問,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
“自然可以?!眲险Z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老夫乃是諸天劍印之靈,這劍印與你的混沌劍體本就是一體同源,正是封印的克星。只不過,徹底解開封印需要足夠的力量與契機,眼下老夫只能為你解開第一層封印,讓你重新擁有修煉的根基,后續的封印,需要你一步步提升實力,慢慢解鎖?!?/p>
林玄微微點頭,心中了然。
沒有一蹴而就的無敵,也沒有憑空而來的強大,所有的輝煌,都需要靠自己一步步去爭取。這樣的結果,反而讓他更加踏實。
“對了,劍老,我剛才的修為,直接突破到了煉氣五層,這會不會太突兀了?會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林玄想起剛才瞬間暴漲的修為,忍不住擔憂道。
他很清楚,青云宗外門藏龍臥虎,若是太過張揚,難免會引來有心人的覬覦與算計,以他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應對太多的風波。
劍老聞言,頓時笑了,語氣中帶著幾分老謀深算:“你小子倒是心思縝密,這點不用擔心。老夫剛才為你打通經脈、提升修為,用的是最溫和的方式,根基扎得極穩,外人只會以為你是隱藏了三年的天賦,絕不會想到混沌劍體與諸天劍印的秘密。而且,這煉氣五層的修為,只是暫時穩固,后續還需要你自己勤加修煉,徹底夯實,不然依舊會有跌落的可能?!?/p>
“多謝劍老提醒?!绷中闹幸凰?,由衷地感謝道。
這位突然出現在自己意識里的器靈,雖然說話偶爾帶著幾分嫌棄,卻處處都在為他著想,亦師亦友,讓他在這三年的黑暗之中,終于看到了真正的光明。
一路前行,林玄回到了自己居住了三年的小院。
這是青云宗外門最偏僻、最破舊的院落,位于山腳之下,四周雜草叢生,平日里根本無人愿意踏足。三年前,他淪為廢柴,便被家族與宗門安排到了這里,一住,便是一千多個日夜。
小院之中,只有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屋內陳設簡陋到了極致,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缺了角的木桌,一把搖搖晃晃的木椅,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
而在木桌的角落,靜靜躺著一柄銹跡斑斑的凡鐵劍。
這是林玄三歲那年,父親親手為他打造的第一把劍,也是父親留給他的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三年廢柴歲月,他無數次握著這柄銹劍,一遍遍揮動著最基礎的劍法,哪怕沒有絲毫靈氣,哪怕被人嘲笑不自量力,也從未放棄過心中的劍道夢。
林玄緩步走到桌前,輕輕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銹劍的劍柄。
冰涼粗糙的觸感傳來,卻讓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與踏實。
劍老的意識漂浮在他的腦海中,看著那柄布滿銹跡的凡鐵劍,微微有些意外:“沒想到,你這小子倒是念舊,一柄凡鐵,竟然被你養出了一絲微弱的劍性,實屬難得。劍道一途,本就不在于兵器是否鋒利,而在于執劍之人是否有一顆堅定不移的劍心,你有這份心性,未來可期?!?/p>
林玄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拔出銹劍。
劍鋒鈍拙,銹跡斑駁,甚至連一片樹葉都難以斬斷,可在他的手中,卻像是握住了整個世界。
三年飲冰,難涼熱血。
三年屈辱,不滅劍心。
他緩緩抬起銹劍,對著院中的空氣,輕輕揮出一劍。
沒有靈氣激蕩,沒有劍意沖天,只有最樸素、最基礎的劈砍動作,卻沉穩如山,堅定如石。
“從今天起,我林玄,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廢柴?!?/p>
“從今天起,我以劍為心,以修為為路,一步步走下去?!?/p>
“那些欺我、辱我、輕我、賤我的人,我會一一記在心里,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盡數仰視我?!?/p>
輕聲的自語,在空曠的小院中緩緩響起,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堅定。
劍老在腦海之中,輕輕點頭,不再多言。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曾經跌落塵埃的少年,已經真正找回了屬于自己的初心與鋒芒。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進破舊的小院,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影與那柄銹劍之上,勾勒出一道溫暖而堅定的輪廓。
夜幕即將降臨,而屬于林玄的劍道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