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桐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
她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還靠在林越肩上。林越坐得筆直,一夜沒動,正看著遠(yuǎn)處的戈壁。
霍青桐愣了一下,慢慢坐起來。蓋在身上的外袍滑落,她伸手接住。
“你……又一晚沒睡?”
林越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睡了。醒得早。”
霍青桐盯著他的眼睛看。還是有血絲,但比昨天少了一點。她知道他在說謊,但沒有戳破。
她把外袍遞給他。
“穿上。早上涼。”
林越接過來,披在身上。
霍青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fā)僵的肩膀。她走到隊伍中間,幾個女兵已經(jīng)醒了,正在生火燒水。
“翠羽黃衫。”
一個女兵走過來,低聲說:“水不多了,只夠煮一鍋茶。”
霍青桐點點頭。
“煮吧。每人分一點。”
女兵應(yīng)聲去了。
霍青桐走回林越身邊,坐下來。
林越看著她。
“你不多睡一會兒?”
霍青桐搖搖頭。
“睡不著。”
她頓了頓,忽然說:“林越,我昨晚說夢話了嗎?”
林越搖搖頭。
霍青桐笑了。
“那就好。我怕我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林越?jīng)]說話。
霍青桐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探究。
“你就不想知道我會說什么?”
林越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霍青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這個人,真是……”
她沒說完,只是笑著搖頭。
茶煮好了。女兵端了兩碗過來,一碗給霍青桐,一碗給林越。
霍青桐接過來,喝了一口。茶很淡,但熱乎乎的,喝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
林越也喝著茶,沒說話。
喝完茶,霍青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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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xù)往西走。
太陽越來越高,戈壁灘上的熱氣蒸騰起來。霍青桐騎著馬走在最前面,林越跟在她旁邊。
走了半個時辰,前面的地平線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隊人馬。
霍青桐勒住馬,手按在劍柄上。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裝束漸漸清晰。
是清兵。
霍青桐臉色一變。
“是兆惠的探子。”
她回頭看向隊伍。二十多個女兵,個個帶傷,根本打不了。
“往北走!”
她低喝一聲,調(diào)轉(zhuǎn)馬頭。
隊伍立刻跟著她往北沖去。
但那隊清兵已經(jīng)看見了她們,呼嘯著追上來。
馬蹄聲震天,越來越近。
霍青桐咬著牙,拼命催馬。但她心里清楚,她們的馬跑了一夜一天,已經(jīng)累得不行了,根本跑不過清兵的探馬。
果然,距離越來越近。
一個女兵回頭看了一眼,驚叫起來。
“他們追上來了!”
霍青桐握緊劍柄。
“準(zhǔn)備迎戰(zhàn)!”
女兵們紛紛拔出刀劍,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里都是決絕。
林越忽然開口。
“你們先走。”
霍青桐看向他。
“什么?”
林越說:“你們先走,我拖住他們。”
霍青桐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不行!你一個人怎么拖得住?”
林越?jīng)]說話,直接從馬上跳下來。
“林越!”
霍青桐勒住馬,回頭看著他。
林越站在戈壁灘上,背對著她,面對著越來越近的清兵。
“走。”
他的聲音很平靜。
霍青桐盯著他的背影,眼眶忽然紅了。
“你……”
“走。”
林越?jīng)]有回頭。
霍青桐咬著牙,猛地一夾馬腹,往前沖去。
女兵們跟在她身后,馬蹄聲漸漸遠(yuǎ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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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站在原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清兵。
十二騎。
他數(shù)了數(shù)。
清兵也看見了他,紛紛勒住馬,圍成一個半圓,把他圍在中間。
為首的清兵打量著他,皺起眉頭。
“漢人?”
林越?jīng)]說話。
清兵頭目冷笑一聲。
“給那些回子報信的,就是你吧?”
林越還是沒說話。
清兵頭目一揮手。
“抓起來。帶回去審。”
兩個清兵跳下馬,朝林越走過來。
林越看著他們走近。
一步。
兩步。
就在清兵伸手要抓他的時候,林越忽然動了。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那兩個清兵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只聽見兩聲悶響,兩個人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其他清兵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找死!”
他們紛紛拔出刀,朝林越?jīng)_過來。
林越側(cè)身躲過一刀,順手奪過那把刀,反手一劈。
血濺在戈壁灘上。
一個清兵倒下去。
剩下的清兵紅了眼,瘋狂地朝他砍過來。
林越在刀光中穿梭,每一刀都精準(zhǔn)地落在要害上。
一個。
兩個。
三個。
……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十二個清兵全部倒在地上。
林越站在尸體中間,身上濺了不少血,但都是別人的。
他扔下手里的刀,轉(zhuǎn)身往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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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桐帶著隊伍跑出去很遠(yuǎn),忽然勒住馬。
女兵們也跟著停下來,看著她。
“翠羽黃衫?”
霍青桐回頭看著來路,臉色變幻不定。
一個女兵小心翼翼地問:“咱們……不等他了嗎?”
霍青桐沒說話。
另一個女兵低聲說:“他一個人,怎么打得過那么多清兵……”
霍青桐忽然調(diào)轉(zhuǎn)馬頭。
“你們先走。往西,翻過天山等我。”
女兵們愣住了。
“翠羽黃衫!”
霍青桐已經(jīng)催馬沖了出去。
馬蹄聲急促,在戈壁灘上回蕩。
她拼命催馬,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他死。
不能讓他為了自己死。
她跑了很久,忽然勒住馬。
前面有一個人影,正在朝她走過來。
是林越。
霍青桐愣住了。
林越看見她,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對視著。
霍青桐忽然跳下馬,朝他跑過去。
跑到他面前,她停下來,喘著氣,看著他。
林越身上有血,但看起來沒受傷。
“你……”
霍青桐剛開口,林越就說:“沒事。”
霍青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撲進(jìn)他懷里,抱住他。
林越身子僵了一下。
霍青桐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口,不說話。
林越站著沒動,過了幾秒,慢慢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兩個人就這么抱著,在戈壁灘上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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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霍青桐一直沒說話。
林越騎著馬,她坐在他身后,抱著他的腰。
風(fēng)從耳邊吹過,很輕。
走了半個時辰,霍青桐忽然開口。
“林越。”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越沉默了一下。
“過路的。”
霍青桐在他背后笑了。
“又是過路的。”
林越?jīng)]說話。
霍青桐說:“一個過路的,怎么會殺清兵?”
林越說:“想殺就殺了。”
霍青桐說:“一個過路的,怎么會照顧我兩夜?”
林越?jīng)]回答。
霍青桐把臉貼在他背上。
“林越。”
“嗯。”
“我剛才以為你要死了。”
林越?jīng)]說話。
霍青桐說:“我騎馬往回跑的時候,心里想,你要是死了,我就……”
她沒說完。
林越等著她說下去。
霍青桐卻忽然不說了,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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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了隊伍。
女兵們看見林越活著回來,都愣住了,隨即紛紛歡呼起來。
霍青桐跳下馬,走到隊伍中間。
“繼續(xù)走。天黑之前,一定要進(jìn)山。”
隊伍繼續(xù)往前走。
傍晚的時候,終于看見了天山。
連綿的山脈橫亙在天邊,山頂覆蓋著白雪,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霍青桐勒住馬,看著遠(yuǎn)處的山。
“快到了。”
她回頭看向林越,眼神里有一絲溫柔。
“進(jìn)了天山,就安全了。”
林越點點頭。
隊伍繼續(xù)往前走。
天漸漸黑了。
霍青桐沒有停下來,繼續(xù)帶著隊伍往山里走。月光照在雪山上,泛著銀白色的光。
走了很久,終于找到一個避風(fēng)的山谷。
霍青桐下令扎營。
女兵們累壞了,靠著石頭坐下,很快就睡著了。
霍青桐坐在篝火旁邊,看著火光發(fā)呆。
林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霍青桐轉(zhuǎn)頭看著他。
“林越。”
“嗯。”
“等我們翻過天山,你有什么打算?”
林越?jīng)]說話。
霍青桐說:“要不……你留下來吧。”
林越看著她。
霍青桐說:“我們那里缺你這樣的人才。你可以教我們怎么打仗,怎么對付清兵。”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
“再說。”
霍青桐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林越。”
“嗯。”
“今天謝謝你。”
林越?jīng)]說話。
霍青桐說:“你救了我兩次。不對,三次。”
林越說:“不用。”
霍青桐笑了。
“你總是說不用。”
她頓了頓,輕聲說:“可我記著呢。”
夜風(fēng)吹過,有點涼。
霍青桐往他身邊靠了靠。
林越?jīng)]動,讓她靠著。
火光映在兩人臉上,溫暖而安靜。
遠(yuǎn)處,雪山頂上,月亮升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