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洞口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shí)候，他才靠著山壁瞇了一會兒。迷迷糊糊間，眼前忽然亮起幾行字——

【宿主情商檢測中……】

【檢測結(jié)果：負(fù)分。】

【系統(tǒng)已忍無可忍?！?/p>

林越一下子醒了。

什么玩意兒？

那幾行字還在眼前飄著，一閃一閃的，像在嘲諷他。

【提示：宿主與情緣目標(biāo)喀絲麗獨(dú)處三日，關(guān)系進(jìn)展：0。】

【牽手次數(shù)：0。】

【擁抱次數(shù)：0（背人那次不算，那是救人）。】

【曖昧對話：0?！?/p>

【系統(tǒng)評分：E-（極差）?！?/p>

林越：“……”

【鑒于宿主情商嚴(yán)重不足，系統(tǒng)決定：升級情緣空間通訊功能?！?/p>

【為第一位主母程靈素開啟：情緣微信系統(tǒng)。】

【功能說明：】

【1.實(shí)時(shí)文字聊天（跨世界延遲0.001秒）】

【2.視頻通話（可投影顯示）】

【3.照片分享（可截圖當(dāng)前畫面）】

【4.表情包（系統(tǒng)預(yù)裝200套）】

林越愣住了。

微信？

投影？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眼前忽然出現(xiàn)一個(gè)半透明的界面——像極了手機(jī)微信的聊天框，頭像是一株草藥。

【藥王谷的素素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林越下意識點(diǎn)了通過。

下一秒，消息彈出來——

藥王谷的素素：這是什么東西？

林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藥王谷的素素：我能看見你。

林越抬起頭。

面前憑空出現(xiàn)一塊半透明的光幕，光幕里是程靈素的臉。她坐在情緣空間的小屋里，手里拿著一個(gè)……不對，那是她自己的界面。

程靈素隔著光幕看著他，表情有些奇怪。

“這是你弄的？”

林越搖頭。

“是系統(tǒng)?！?/p>

程靈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面前也有一塊光幕，上面是林越的臉，背景是巖洞和晨光。

“我能一直看見你？”

林越想了想。

“應(yīng)該可以?！?/p>

程靈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林越把光幕轉(zhuǎn)了一下，對準(zhǔn)外面的花海。

程靈素看著那片花海，愣了一下。

“好漂亮?！?/p>

林越“嗯”了一聲。

程靈素又看看他身后——巖洞深處，喀絲麗還在睡著，只露出一截裙角。

“她還在睡？”

林越點(diǎn)點(diǎn)頭。

程靈素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發(fā)來一條文字消息——

藥王谷的素素：你昨晚一夜沒睡？

林越：嗯。

藥王谷的素素：為什么？

林越想了想，打字回復(fù)：守夜。

藥王谷的素素：……

藥王谷的素素：系統(tǒng)說得對。

林越：？

藥王谷的素素：你情商確實(shí)低。

林越看著這條消息，不知道該回什么。

程靈素在光幕那邊嘆了口氣。

“旁邊那么軟的一個(gè)姑娘，你就知道守夜？”

林越張了張嘴。

“她腳受傷了……”

“腳傷了，又不是不能說話?！背天`素看著他，“三天了，你跟人家說過幾句好聽的？”

林越沉默了。

程靈素又嘆了口氣。

“算了，我不說了?！?/p>

她頓了頓，忽然問：“她叫什么來著？”

“喀絲麗。”

“喀絲麗……”程靈素念了一遍，“這名字好聽?！?/p>

林越“嗯”了一聲。

程靈素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你轉(zhuǎn)過去，讓我看看她。”

林越愣了愣。

“看她？”

“對，讓我看看是什么樣的姑娘，能讓你跑這么遠(yuǎn)來救。”

林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光幕對準(zhǔn)了巖洞深處。

喀絲麗睡得很沉，側(cè)躺著，一只手壓在臉下面，睫毛長長的，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夢。淡粉的紗裙皺成一團(tuán)，沾著草屑，腳上的布條松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程靈素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林越把光幕轉(zhuǎn)回來。

程靈素的表情有些復(fù)雜。

“確實(shí)好看?！?/p>

林越不知道該怎么接。

程靈素又發(fā)來一條消息——

藥王谷的素素：你好好對人家。

林越看著這條消息，心里忽然有些堵。

林越：你不生氣？

程靈素沒回消息，只是在光幕里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生什么氣？”

林越張了張嘴。

“就是……”

程靈素打斷他。

“我跟你說過的，我跟你走?！彼D了頓，“你要去很多地方，會遇到很多人。我早就知道了。”

林越看著她。

程靈素低下頭，撥弄著手里的草藥。

“而且……她看著你的時(shí)候，眼神跟我一樣?！?/p>

這句話她昨天說過。

林越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程靈素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行了，我掛了。你該干嘛干嘛去。”

光幕消失了。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虛空，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越回過頭，喀絲麗醒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林越站在洞口，沖他笑了笑。

“早?！?/p>

林越點(diǎn)點(diǎn)頭。

喀絲麗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哇，還是這么漂亮。”

她深吸一口氣，花香撲面而來。

“真好。”她說。

林越看著她。

晨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著花海和天空。

林越忽然想起程靈素的話。

——你好好對人家。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

喀絲麗卻先開口了。

“你昨晚沒睡吧？”

林越愣了愣。

喀絲麗看著他。

“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林越下意識摸了一下。

喀絲麗笑了。

“你守夜，我睡覺，那我多不好意思?！?/p>

她拉著他的袖子，往里走。

“你睡一會兒，我守著?！?/p>

林越被她拽進(jìn)巖洞，按在干草上。

喀絲麗在他旁邊坐下，笑瞇瞇地看著他。

“睡吧?！?/p>

林越看著她。

“你腳能站？”

喀絲麗搖搖頭。

“不能，但我可以坐著。”

她說著，從旁邊撿起一根樹枝，握在手里揮了揮。

“有壞人來了，我就打他?！?/p>

林越看著那根細(xì)細(xì)的樹枝，有些無語。

喀絲麗自己也覺得沒底氣，吐了吐舌頭。

“反正……你快睡吧?！?/p>

林越躺下來，閉上眼睛。

干草軟軟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聽見喀絲麗在旁邊輕輕哼起歌來，還是昨晚那支曲子。

哼著哼著，她忽然停了。

林越睜開眼看她。

喀絲麗低著頭，看著自己手里的樹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林越問。

喀絲麗抬起頭，猶豫了一下。

“林越?！?/p>

“嗯？”

“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

“問過了。”

“再問一次不行嗎？”

林越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忐忑。

他忽然想起程靈素的話。

——旁邊那么軟的一個(gè)姑娘，你就知道守夜？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眼前忽然又彈出幾行字。

【檢測到宿主試圖回答情感問題?！?/p>

【系統(tǒng)溫馨提示：說“不知道”會扣分，說“就是想對你好”會加分?！?/p>

【請宿主慎重選擇?！?/p>

林越：“……”

喀絲麗見他發(fā)呆，歪了歪頭。

“林越？”

林越回過神，深吸一口氣。

“因?yàn)椤褪窍雽δ愫??！?/p>

喀絲麗愣了一下。

然后臉慢慢紅了。

她低下頭，攥著手里的樹枝，耳朵尖都紅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哦。”

林越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兩人就這么沉默著。

喀絲麗忽然站起來，一瘸一拐往洞口走。

林越以為她要走，剛要問，就看見她在洞口坐下，背對著他。

只露出紅紅的耳尖。

林越躺回干草上，看著巖洞頂。

眼前又彈出幾行字——

【宿主情商評分： 50】

【當(dāng)前總分：50（及格線以下，仍需努力）】

【系統(tǒng)提醒：程靈素主母正在觀看直播?！?/p>

林越猛地坐起來。

什么？

下一秒，微信消息彈出來——

藥王谷的素素：那句話說得還行。

藥王谷的素素：【點(diǎn)贊表情包】

林越：“……”

他往洞口看了一眼——喀絲麗背對著他，肩膀好像微微抖著，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干嘛。

他躺回去，閉上眼睛。

耳邊又傳來輕輕的哼歌聲。

這回唱的好像不是牧歌了，是一首沒聽過的曲子，調(diào)子輕快，像是草原上春天的風(fēng)。

林越聽著聽著，慢慢睡著了。

---

醒來的時(shí)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

林越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蓋著那件臟兮兮的淡粉紗裙——喀絲麗的外裙。

他坐起來，往外看。

喀絲麗穿著里面的小衣，蹲在溪邊，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越走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她在洗衣服——洗他那件被溪水泡過的外袍。

喀絲麗聽見腳步聲，回過頭。

“醒了？”

林越看著她——她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半截手臂。頭發(fā)用一根草繩隨意扎著，幾縷碎發(fā)垂在臉側(cè)。

林越皺了皺眉。

“你不冷？”

喀絲麗搖搖頭。

“太陽曬著呢?！?/p>

她說著，低頭繼續(xù)搓衣服。

林越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

她洗得很認(rèn)真，一下一下的，像在做什么大事。

“我自己會洗?！绷衷秸f。

喀絲麗抬頭看他一眼。

“你會？”

林越點(diǎn)點(diǎn)頭。

喀絲麗笑了。

“那你也洗過我的?！?/p>

林越愣了一下。

喀絲麗低下頭，繼續(xù)搓衣服，小聲說：“你背我過溪的時(shí)候，弄濕了。還有昨天……我腳上的血也沾上去了?！?/p>

林越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說什么。

眼前又彈出系統(tǒng)消息——

【程靈素主母發(fā)來一條消息】

林越點(diǎn)開。

藥王谷的素素：這姑娘，挺好的。

林越?jīng)]回。

喀絲麗洗完了，把衣服擰干，晾在旁邊的灌木上。

她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沖林越笑了笑。

“好了。”

林越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整個(gè)人都亮亮的。月白色的中衣有些透，隱隱約約能看見里面淡粉色的肚兜。

林越移開視線。

喀絲麗好像沒注意到，一瘸一拐走回火堆旁坐下。

林越跟過去。

喀絲麗忽然問：“林越，你以后要去哪兒？”

林越想了想。

“不知道。”

喀絲麗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

“那……我能一直跟著你嗎？”

林越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害怕——害怕被拒絕。

林越忽然想起程靈素的那句話。

——她看著你的時(shí)候，眼神跟我一樣。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能?！?/p>

喀絲麗抬起頭，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像兩彎月牙。

“真的？”

林越點(diǎn)點(diǎn)頭。

喀絲麗忽然站起來，一瘸一拐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林越僵住了。

喀絲麗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謝謝你?！?/p>

林越手抬起來，不知道該放哪兒。

眼前系統(tǒng)消息瘋狂彈出——

【恭喜宿主！首次主動擁抱！】

【情緣值 200！】

【程靈素主母正在觀看直播，并發(fā)送了一個(gè)表情包】

林越下意識看了一眼——

藥王谷的素素：【微笑.jpg】

那個(gè)微笑表情，不知道為什么，看著有點(diǎn)瘆人。

喀絲麗抱了好一會兒才松開，臉紅紅的，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我去看看衣服干了沒有。”

她說完，一瘸一拐跑了。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胸口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沒放下去，現(xiàn)在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系統(tǒng)又彈出一條消息——

【宿主：建議你學(xué)學(xué)怎么擁抱。下次手再這么僵著，系統(tǒng)給你發(fā)教程?！?/p>

林越：“……”

【程靈素主母發(fā)來一條消息】

藥王谷的素素：抱得挺僵的。

林越：……

藥王谷的素素：不過還行。慢慢學(xué)。

林越看著這條消息，忽然不知道該怎么回。

遠(yuǎn)處的溪邊，喀絲麗站在灌木旁，踮著腳夠那件晾著的衣服。

風(fēng)吹起她的裙擺，露出光裸的小腿。

她回過頭，沖他笑了笑。

林越忽然覺得，這個(gè)笑容，比這片花海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