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彥修長的手指抓著研杵,接過蔣嬋的手里的活,開始替她磨藥粉。
都說他不學無術,但他武藝騎射是一流的,手指骨節分明,手腕也靈活有力。
研缽里的藥材很快就被研碎,藥香味愈發濃重。
蔣嬋難得的跟他道了謝。
祁彥手上一頓,笑了,“你這女子真是奇怪,給你介紹病患你不謝,反而因為這點小事謝我。”
蔣嬋把其他需要研磨的藥材都端了過來。
“因為你研磨的很好,比我好。”
“比你夫君呢?”
祁彥突然問了這么一句。
蔣嬋頓住了,在祁彥以為她不會答的時候,她說道:“他不知道我會醫,更沒替我磨過藥。”
祁彥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但手上的動作更有勁了。
他的隨從找來,說他那幾個好友約他去打馬球。
祁彥瞧都沒瞧他,一邊低頭磨藥一邊道:“沒空,讓他們改日再約,就說本世子忙著呢。”
反倒是蔣嬋道:“世子還是去吧。”
祁彥不滿的抬頭,“你攆我?”
蔣嬋:“你一直在這,這于禮不合,讓人知道說不清的。”
祁彥哪里是顧及這些的人。
越是讓他走,他越是坐的穩當。
但想到他那幾個狐朋狗友的碎嘴,又想到蔣嬋的身份,他煩躁的撓了撓頭,對侍從說:“跟他們說,本世子找了個好郎中替叔母治頭疾,這幾日都得為叔母磨藥制香,讓他們這幾日都別來煩我。”
侍從只覺得奇了。
表情詫異的看了好幾眼,才被有些惱羞成怒了的祁彥攆走。
等人走了,祁彥一邊磨藥一邊不自在的道:“你別誤會啊,我就是單純的想為叔母治好頭疾。”
蔣嬋抿唇笑了,“民女不會誤會的。”
也壓根就不是誤會。
他那點心思,誰又能看不出來。
一直到天快黑了,蔣嬋把磨藥磨上癮了的祁彥攆出了門。
她也告別伙計,重新帶上帷帽回了衛府。
路上,她知道祁彥在后頭跟著呢,但也當沒察覺,任由他遠遠目送自己回了衛府。
祁彥在她進了衛府角門后,站在原地了許久。
第二日又準時準點的出現在了醫館外頭。
三天時間,有他幫忙,蔣嬋很快就做好了給信王妃的香。
送香時蔣嬋沒去,讓祁彥自己跑了一趟。
信王妃聽說這香是祁彥幫著做的,立馬讓人點了一爐。
裊裊香氣散出香爐,是極好聞的木質香,帶著些輕微淺淡的藥味。
信王妃有些出乎意料,“先不提這香能不能治病,光是這香氣我就喜歡的很,那姑娘真是厲害。”
仿佛被夸的人是他。
祁彥翹著嘴,一臉的得意。
如果身后有尾巴,恐怕也甩得要飛起來了。
信王妃笑的促狹,“你要是喜歡那姑娘,和你皇伯伯說一聲,賜個婚就是了,皇上一早就盼著你成婚,一定會同意的。”
剛還翹著嘴美滋滋的祁彥聞言就像被燙了似的。
幾乎是從椅子上竄起來的。
“她、她,我……叔母在說什么啊,沒有的事。”
信王妃眨眨眼,“真沒有?”
“沒有!”
“好,那就當叔母看錯了。”
作為過來人,信王妃也沒點破。
只是吩咐下人取了診金和謝禮,讓祁彥給蔣嬋帶過去。
回去的路上,祁彥騎在馬上,卻心不在焉。
隨從樸風也跟著心不在焉。
快走到醫館,祁彥問樸風在想什么。
樸風撓了撓頭,說了句大實話,“想我主子喜歡上一個有夫之婦該怎么辦。”
祁彥在馬上飛起一腳,樸風急忙躲了。
他被氣得咬牙切齒,“你再胡說,小爺我、我罰你月俸!讓你沒錢給娘子買點心!”
他和祁彥年紀相仿,娶妻卻早的很,過了年兒孩子都有了。
一聽要罰月俸,當即就老實了。
畢竟世子爺發脾氣是雷聲大,雨點小,沒什么可怕的。
但他娘子可是會擰著他耳朵不撒手。
樸風不吭聲了。
祁彥扔下句純是無稽之談,一溜煙似的進了醫館。
把信王妃賞的東西交給蔣嬋,他轉身就要跑。
蔣嬋叫住他,把一個木盒遞給了他。
“這個是給你的,算是謝禮。”
祁彥接過,湊近聞了聞。
有股淡淡的梨花香氣。
“這是我調配的安神香,睡前點上,會睡得好一些。”
祁彥臉上發燙,“是特意給我的?”
蔣嬋沒答,只是道:“這幾天多謝你。”
她突然好好說話,祁彥有些不適應。
雙眸一眼一眼的瞟向她,最后紅著臉跑了。
當晚,他臥房里安神香的味道濃郁悠長。
祁彥卻難得的失眠。
他后知后覺,這香的味道和她身上的淡淡香氣是一樣的。
估計到了明日,他身上也會染上和她一樣的香。
腦海中不斷閃回見她的畫面。
祁彥心亂如麻,輾轉反側。
又翻了個身,他把腦袋埋在了被子里了。
幾聲悶悶的怪笑后,他又猛的坐了起來。
今晚守夜的樸風都已經窩在小榻睡著了,又被他搖了起來。
樸風睡眼惺忪,不知道世子又抽什么風。
就聽他神經兮兮的問:“樸風,你說一個女子如果天天晚上都點著安神香,這說明什么呢?”
樸風暗戳戳的白了他一眼,“說明她睡得不好唄。”
“再往深了想想。”
樸風打了個哈欠,嘴里含糊的道:“可能……生活的不安穩不幸福不滿意吧,反正我娘子是每晚都睡得很好。”
說完,他又睡了過去。
獨留下祁彥還蹲在他旁邊,在安神香下越來越難以入眠。
第二日一早,祁彥就頂著黑眼圈跑到了醫館。
但一整日,蔣嬋都沒出現。
蔣嬋沒什么事,她就是故意的。
給信王妃的香還得幾日才能看出效果。
在那之前醫館也沒人,她還不如在府中待著了。
反正傻魚也釣到了。
魚在鉤上,急的是魚,不是釣魚人。
舒服的窩在軟榻上,她難得的偷起了懶。
而此時的祁彥,已經從醫館找到了衛府。
他在門口晃啊晃,始終找不出拜見人家兒媳婦的理由。
還是他仇敵的兒媳婦。
急得他直跺腳。
一連幾日,蔣嬋都沒再出現。
祁彥無心做別的,不是在醫館和衛府中間打晃,就是派人探聽衛府的動向。
什么消息都沒有。
這人就像從沒出現過似的。
可留在他那的香氣卻時刻圍繞,讓他一瞬都沒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