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妹沒說話,閉著眼睛把了半天。
讓人心里毛毛的像在長草。
最后她松開手,抓著謝思量的手腕,把他的手搭了過去。
“師兄你看看,她怎么好像生出了靈脈?!?/p>
謝思量本還有些怔愣,手指下的皮膚柔軟卻冰涼,顯得他指頭跟火燒似的燙。
聽見小師妹說什么,他才斂神用自身靈力探了進去。
果然,她生出了靈脈,且是上等。
靈脈皆是天生的,天生沒有靈脈的人,一生都不會再有。
下等可入仙門修行,中等可做內門弟子,上等靈脈如小師妹,已經可以成為掌門的親傳。
至于天級,世所罕見,當世不過寥寥幾人,年輕一代就他和齊木二者。
上等靈脈已經是極好的資歷了。
“不是生出了靈脈,靈脈都是天生的,她只是從前沒被發現,時間長了靈脈淤堵,就和平常人一樣了,如今是因禍得福,瀕死時重新激起了,和你一樣,是上等。”
小師妹瞪圓了眼睛,“上等?這么好的靈脈?她和齊木在一起那么久,齊木就沒發現嗎?”
她極為惋惜,誰不知道修行一道越是幼時修煉越是事半功倍。
年歲大了,靈脈堵了,對天地間靈力的感應也降低了,縱是上等靈脈,也經不起這樣的蹉跎耗費。
她是個盲女,沒被旁人發現有靈脈倒是說得過去,齊木身為金丹期修士,又是她的夫君,怎么可能兩年都沒發覺。
除非,他壓根就不打算讓她踏上仙途。
凡人壽數有限,修士卻動輒千年壽命。
什么夫妻,哪有這樣的夫妻。
反應過來,小師妹自覺失言,怕傷了人的心。
不好意思的搖了搖蔣嬋的胳膊,她小聲道:“對不住啊,我這人嘴太快,總是收不住?!?/p>
蔣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如果你不說我有靈脈,我現在都還不知道呢,得多謝你?!?/p>
她把謊話說的自然又好聽,把小師妹唬得美滋滋的。
上等靈脈誒,她發現的。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要修行嗎?我可以教你修行,可……”
“衡靈。”
謝思量打斷了她的話,指使她去丹藥房取些辟谷丹來。
衡靈不情愿,她還想和人多說說話呢,但還是一扭身子走了。
她一出去,屋里安靜了許多。
蔣嬋摸不準謝思量的想法。
他不讓衡靈教她修行,是覺得她不能入眾生門,還是什么?
她試探道:“我知道她剛剛只是說笑的,我這樣的人怎么能入仙門修煉呢?!?/p>
謝思量的聲音舒朗好聽,他道:“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是衡靈她自己修為就不怎么樣,她教不好你?!?/p>
“那……”
“我教你,我比她強多了?!?/p>
蔣嬋笑了,輕聲問:“仙君為何幫我?”
“就當交換吧,我最討厭那個家伙,等你養好了跟我講講他都做了什么損陰德的事,讓我開心開心就好了?!?/p>
蔣嬋笑著伸手,要與他擊掌,“那就一言為定。”
謝思量的視線落在了她的手上。
女修們無論是學劍還是煉丹,十指總是光滑柔軟,任誰都不會有一點老繭傷疤。
而她的手卻遍布了不少新傷舊傷,有燙傷有磕碰傷也有刀傷。
他仿佛能透過這只手看見她以往是怎么生活的。
看不見,無論做什么都只能用手去摸索。
熱的燙的堅硬的鋒利的,觸感和痛感就是她的眼睛。
而她就是憑著這樣的眼睛,一路找來了青橫山。
遲遲沒得到回應,那手指蜷縮了一下,緩緩落下了。
謝思量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抬手迎了上去,抓住了她的五指。
“好,一言為定?!?/p>
被抓著的手動了動,謝思量發現自己居然抓著人家的五指和他的五指緊扣。
被燙了似的松開手,他覺得自己又開始害怕了,怕的心跳加速,應該是怕不小心折了她的指頭。
小師妹取了辟谷丹回來,喂給了蔣嬋。
蔣嬋終于不餓了。
但這種感覺并沒那么美好,就好像往胃里揣了團冷涼涼的仙氣。
如果能選,她還是想吃點人吃的東西。
知道她還需要休養,謝思量帶著小師妹出去,把原本屬于他的房間讓了出去。
蔣嬋沒再趁機修煉,穩穩當當的睡了一晚。
衡靈的治療術法很好用,第二天醒來她已經一切如常。
早起,她摸索著踏出了門。
青橫山作為仙門之地,這里靈氣極為強盛,幾乎要涌入她的毛孔。
這種環境讓她身心舒服,終于不是在齊木和雀環的眼皮子底下受氣了。
舒展的伸了伸腰,她開始摸索院子里的布局。
這院子不大,布置的和凡塵中的普通院落差不多。
院子里有套石桌椅,石桌旁是棵不知名的樹,再往前……
蔣嬋察覺到有道視線在如影隨形。
她輕輕抿了抿嘴角,腳下步子大了些。
裙擺被風輕輕帶起,蔣嬋能感覺到原本攔在她前面的東西被挪走了。
她繼續往前,一直走到院墻處都沒撞到什么。
那種裙角被風帶動的感覺卻有幾次。
她知道,是謝思量在暗中幫忙。
聽見左側有細微的水聲后,蔣嬋笑容加深,轉身往左側走。
沒幾步,她腳下懸空的栽了下去。
一陣靈力吹了過來,像勁風卷著她的腰,把她平穩的放回了地面。
“你走起路來倒是膽子大,這里有一方養魚的水池,小心些?!?/p>
蔣嬋聽見謝思量忍不住開口了,笑道:“天生看不見,再不膽子大些,就只能困在房間里困到死了?!?/p>
謝思量沉默了一瞬后,抓住了她的手。
手心中被塞進了一根溫熱的細棍,謝思量扶著她的手腕,往前敲了敲。
“這里,是院墻,轉過來東南角,是水池?!?/p>
說著,他帶著她往前繼續走。
“這里,是空地,你可以隨意逛逛?!?/p>
“再往前,是我住的屋子。”
他帶著她,把整個院子用那細棍敲了個遍。
最后他收回手,“你手里拿的是未經打磨的天山玉,堅韌不摧,能傳感出涼熱,等你有了靈力,它還可以隨你心思變換長短,以后不確信的東西,就用它敲一敲,碰一碰,別什么都用手用血肉去磕碰,不知道疼的嗎?”
蔣嬋昂頭看他的方向,聽他喋喋不休的說,一直沒吭聲,只是笑。
笑的謝思量不自在的撓了撓腦門,“你在笑什么呢?”
“在笑謝仙君真是個溫柔的好人。”
謝思量唇角不經意揚起,但那種害怕的感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