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黃色“SC”代表安全車,代表所有車手必須減速,禁止超車,一直到賽會清理好了所有安全隱患,召回安全車后,比賽才能重啟。
而且羅修作為頭車,也就是當前賽道排在第一位的賽車,在賽道上被安全車抓住后必須跟隨安全車的節奏前進,絕對不能超過安全車。
之所以說頭車“被安全車抓住”,是因為即使這臺阿斯頓·馬丁Vantage是一輛擁有V8雙渦輪增壓、馬力超過六百匹的頂級超跑。
但它在方程式賽車面前跑出來的賽道圈速依然只能算是個弟弟,哪怕只是和F3相比。
就算梅蘭德大叔已經把這臺Vantage推到了極限邊緣,每一次過彎都在響胎,但在羅修和后面的F3車手看來,此時的賽道巡航速度依然慢得讓人抓狂。
要知道,F3賽車雖然只有380匹馬力,但憑借著極致的空氣動力學和不到700公斤的凈重,和安全車這個600多匹馬力,凈重1500公斤以上的量產超跑相比,F3在加速和過彎速度方面是碾壓級的。
而方程式車手抓狂的原因就在于,安全車全力推進的速度對他們來說等于龜速。
由于賽車速度不夠快,輪胎溫度會下降,抓地力也會隨之下降。
一旦輪胎掉出最佳工作窗口,等到比賽重啟時,賽道就會變成溜冰場。
這也就是為什么,所有車手在安全車跟車期間都會像多動癥一樣,瘋狂地在這條大直道上左右畫龍,并且時不時伴隨一腳重剎。
他們不得不用這種方式來強行留住輪胎和剎車盤里的那點寶貴溫度。
F3尚且如此,速度更快,對輪胎溫度更敏感的F1車手自然會更加抓狂。
歷史上幾乎所有頂尖車手都抱怨過安全車太慢的情況,遠如舒馬赫、巴頓,近比如漢密爾頓、維斯塔潘等等。
羅修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但他并不急于像其他人那樣狂躁地扭動方向盤。
他在第一時間踩下剎車,將賽車降到限定速度之下。
經過大直道時瞄了一眼賽道旁的大屏幕,目測事故清理至少需要四到五圈的時間。
他在心里默默做出了預判。
安全車的強制介入抹平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領跑優勢。
但這并非全是壞事。
在安全車帶領下的低速巡航,意味著輪胎磨損會相對減少。這讓使用舊胎的劣勢被削弱了。
而后方那些原本擁有新胎優勢的對手,隨著時間的推移,在跟車的幾圈里隨著輪胎自然損耗,以及所有人都會主動左右畫龍來給輪胎升溫,大家的輪胎抓地力差距比剛才起步階段要小不少。
第六圈。
“Safety Car in this lap.”(安全車會在本圈進站。)
TR傳來消息,比賽即將重啟。
此時,羅修是頭車。
這意味著在蒙扎的最后一個彎道,什么時候加速,比賽什么時候開始,全由他說了算。
這就是安全車解除以后對頭車給予的規則層面的補償。
但這樣的補償,往往也是一把雙刃劍,非常講究時機。
把握得當,甚至可以借此機會重新建立起比剛才還大的優勢。
把握不當,反而會把自己頭排的位置拱手讓人。
而這一切必須在一個彎道內做決斷。
T11 Parabolica(帕拉波利卡),蒙扎最著名的一個高速右彎。
此時此刻,它像是一個巨大的蓄水池,里面積蓄著巨大的能量。
羅修身后的車陣像是一條焦躁的貪吃蛇,左右搖擺,每一個關節都試圖一有機會就把擋前面的家伙吃掉。
離計時線越來越近了,這代表離最遲發車的時間越來越近。
越來越多的賽車探出車頭試圖看清前方,迫切地想要加速。
在所有人都渴望提速的這個節骨眼上,羅修卻展示出了與他年齡不符的老辣風格。
他的車身開始夸張地左右大幅晃動,仿佛他還在專注于暖胎,完全沒有要加速的跡象。
身后P2的那臺賽車,顯然是個老實人。
看到羅修一直在暖胎,他也忍不住地跟著向右打了一把方向,試圖在最后時刻再給輪胎增加一點溫度。
就在P2打方向的這一瞬間。
沒有任何預兆。
羅修的車身突然擺正,然后一腳油門踩死!
轟——?。。?/p>
引擎瞬間爆發出最高轉速的轟鳴。
羅修這近乎流氓卻又完美踩在規則邊界上的極限發車,直接打亂了身后整個車陣的節奏。
當P2手忙腳亂地回正方向盤踩下油門時,羅修的尾燈已經在好幾個車身距離之外了。
P3的博托萊托顯然經驗更豐富,他沒有被晃到,趁羅修發車,P2發呆的空擋,直接超過了P2。
而就在博托萊托的身后,因為之前P2現在P3的深藍色賽車的昏厥起步,他成了一個塞子,擋住了后車的最佳行車線。
當他反應過來以后,好在成功咬住了博托萊托的尾流,沒有被甩的更開。
博托萊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羅修揚長而去,自己還要在直道尾端被迫應對身后車群的吸尾流進攻。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與此同時,整個后方車陣的節奏從起步就異常激烈了。
而始作俑者羅修,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后視鏡。
他知道自己帶開的這個差距,已經足夠防止T1的任何進攻了。
好在這一次大家都有所收斂,T1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進攻。
梅蘭德大叔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了。
比賽進入中段。
如果說前幾圈還是驚心動魄的動作片。
那么現在的轉播畫面,對普通觀眾來說簡直比一般的紀錄片還要無聊。
羅修的live timing上的數字像是復制粘貼一樣。
1:40.210
1:40.208
1:40.212
每一圈的誤差都在0.1秒以內。
每一次過Lesmo彎,右前輪壓上路肩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仿佛那里有一條肉眼看不見的軌道。
羅修的手部動作極度柔和,每一個轉向輸入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幾乎沒有多余的修正。
他在每一個對圈速影響不大、但對輪胎磨損影響巨大的彎道,都恰到好處地找到一個平衡點。
既保持了速度,又最大程度地保護了輪胎。
12號P房內,Rosin從頭至尾都在盯著聯羅修的遙測數據,這比單純看直播畫面能了解信息要多無數倍。
他甚至沒有去關心另外兩個選手的比賽狀況。
因為羅修跑出來了跟理論最佳輪胎衰減曲線幾乎一模一樣的平滑數據。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驚訝變成驚恐,最后甚至有些狂熱。
他意識到這個沒有經過長期系統青訓體系的中國小子,已經擁有了現役F1頂尖車手水平的長距離輪胎管理能力。
加之強大的單圈速度和優秀的比賽態度,他仿佛看到了不遠處另一個男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