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修看著徐子航那副故意裝出來的市儈嘴臉,緊繃的嘴角慢慢松弛了下來。
若是施舍,他寧死不吃。
但若是生意,那就另當別論。
“對。找他?!?/p>
羅修全程只說了三個字,然后把這張卡推到了徐子航的面前。
徐子豪笑了。
笑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
“但我有個條件?!?/p>
旁邊的陳鵬飛此刻又突然插話了。
四個人,就像打了一圈麻將一樣,上家打完下家接。
徐子豪打出第一張牌,徐子航接了,羅修點了炮,這會兒又輪到陳鵬飛摸牌了。
他不知什么時候拎著兩頂全碳纖維的專業頭盔走了過來,把其中一頂扔進羅修懷里。
“四沖程那是玩具。”
陳鵬飛指了指P房深處那臺蓋著一半車衣的紅色怪獸,
“想不想試試真的?Rotax DD2,兩沖程,34馬力?!?/p>
羅修瞬間沒有了剛才談錢時候的別扭。
兩沖程,M9級別的牛排!
“四沖程,推背感跟外賣小哥的電動車差不多。”
“但這臺Rotax DD2,34馬力,兩個檔位的變速箱,極度輕量化,車架只有30公斤?!?/p>
“它的推重比,超過了布加迪?!?/p>
“贏了我,我給你當免費教練?!?/p>
陳鵬飛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如果你輸了,以后賽車,就乖乖聽我的,怎么樣?”
羅修抱著那頂輕得離譜的碳纖維頭盔,感受著它光滑的弧度。
合著不管輸贏你都得插一腳啊。
羅修笑了。
“我不缺教練?!?/p>
他站了起來,瘦弱的身體里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覺醒,“但我缺陪練?!?/p>
……
十分鐘后。
賽道清空。
發車區。
兩臺紅色的賽車并排停在了起跑線上。
比賽規則很簡單。
跑五圈,誰快誰贏。
羅修選擇了從內線發車,屬于臟側,抓地力會差一點,但內側有線路優勢。
雖然外觀看起來跟剛才的四沖程差不太多,但懂行的人光是聽怠速的聲音就能分辨出天壤之別。
四沖程是沉悶的“突突突”,像拖拉機。
而兩沖程,是尖銳的、高頻的“嚶嚶嚶”,像是高端賽用摩托的轟鳴。
如果說剛才的四沖程是坐在按摩椅上,那現在這臺Rotax DD2就是坐在了正在脫水的洗衣機上。
整個人都在抖。
視線甚至都因為震動而出現了輕微重影。
還沒跑,體能槽就開始掉血了。
羅修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身體體能,不是D,是D-。
不能拖。
必須速戰速決,盡快取得優勢。
隨著徐子豪在賽道中間手持發車旗落下。
比賽開始!
轟——
兩股藍色的青煙從排氣管噴涌而出,刺鼻的機油味瞬間彌漫開來。
巨大的推背感甚至讓他的視線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
那種力量不是循序漸進的,而是像有人在背后狠狠踹了他一腳。
車頭沒有任何遲滯,方向盤一動,前輪就精準地切進了彎心。
“這就是專業組的動力嗎?”
羅修在頭盔里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在賽車沖出兩三秒之后,兩人同時做了一個縮頭、埋胸、前傾的動作。
這是只有在卡丁車比賽中才會出現的動作。
俗稱——人形DRS。
兩人在盡可能的減少迎風面積,以降低空氣阻力。
景物在飛速后退,第一個彎道幾乎是瞬移般撲面而來。
如果是普通人,這會兒絕對已經嚇得踩剎車了。
但羅修沒有。
這條賽道的無數細節,早就建模在了羅修的思維殿堂里,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剎車點。
全場1.2公里,九個右彎五個左彎,兩段大直道。
距離T1還有20米,第一個彎他們就要刺刀見紅,拼晚剎車!
10米,9米,8米,剎車!
就在陳鵬飛重剎的同時,羅修也重剎!
雙車并排入彎!
羅修下意識的提前深吸了一口氣使勁憋住。
降檔、入彎。
身體被一股巨大的橫向離心力推向左側面,好在借著屁股和方向盤的支撐,勉強穩住了身形。
整個過彎,對他來說都是一次無氧運動。
但手和腳上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快速調整車頭,油門到底。
由于羅修卡在內線,陳鵬飛被擋在了外側,雖然剎車點相同,
但按照賽車場上最經典的并排攻防原則,羅修享有對彎心的所有權。
陳鵬飛現在如果不直接撞掉羅修,或者繞更遠的外側路線。
就只能選擇減速讓路,讓羅修先過去,然后跟在后面尋找超車時機。
第一彎,羅修靠著對規則的利用和精準的剎車點,硬生生擠出了半個車身的優勢。
但他并沒有因此而自大。
因為羅修很清楚,如果是自己在外線,他絕對不會像陳鵬飛這樣老實減速。
而是會在此刻利用交叉線反切彎心。
不過如果是那種局面,這T1彎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這半個身位,贏得并不輕松。
回到眼前,出彎后是一段小直道。
羅修的余光瞥見了陳鵬飛在出彎后做出了個奇怪的動作。
他在蛄蛹,身體有節奏的前后晃動。
這是卡丁車專有操作——推車加速。
但羅修沒有去學,因為他這邊的日子已經很不好過。
出彎后,羅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只想在下一個彎道之前盡可能多地呼吸更多的氧氣。
因為接下來的每一個彎角,對羅修來說都將是一次高G值負荷下的無氧運動。
陳鵬飛在后面緊追不舍,但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早他自己就預言過的難堪局面。
推車加速似乎并沒什么卵用。
哪怕學習羅修的跑法和走線,選擇完全相同的剎車點,自己也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拋開。
因為如羅修那般精細的剎車和方向控制,一看就懂,一學就廢。
來到這條賽道的最后一個彎T14,這是一個極具戰略意義的右回頭彎。
彎心距離終點線只有不到15米,緊接著就是長達250米的第一段大直道。
這意味著,T14是典型的‘保出彎’彎角。
你必須在這里犧牲入彎速度,走大外線切晚彎心,以換取車頭盡早回正,全油門出彎。
只有這樣,才能在大直道上獲得最高的尾速。
這是常識。
羅修和陳鵬飛也是按照這個跑法操作,確保了盡可能高的出彎效率。
第二圈,羅修依然領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體正在報警。
每一次重剎,脖子都像要斷掉一樣,每一次過彎,肋骨都在跟玻璃鋼座椅硬碰硬。
體能槽在彎道里以每秒1%的速度狂掉,圈速也有所下降。
第三圈,危機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