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船駛離渡口,順著水流往黃河深處漂去。
河面白霧更濃,月光被擋得嚴嚴實實,四周黑沉沉一片,只剩下船底劃過水面的輕微聲響。
我依舊站在船頭,后背對著那口紅棺。
經過剛才一戰,我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規則之力又沉穩了幾分,和黑玉鎮物的聯系也更深了。
棺里那人沒有再說話,可只要她在,我心里就多一份莫名的底氣。
“小先生……”
斗笠老人的聲音從岸邊遠遠傳來,帶著擔憂,“一路保重!我在渡口等你回來!”
我沒有回頭,只輕輕抬了抬手。
知道了。
船身忽然輕輕一震。
像是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下一刻,周圍的世界徹底變了。
不再是滾滾黃河水,而是一片寂靜到窒息的黑暗。
腳下依舊是船板,可頭頂、四周,全是沉沉的水壓感,明明沒有進水,卻像是置身于河底最深處。
我眼神一凝。
“這是……”
“黃河**路。”
棺內女聲輕輕開口,解釋道,“活人看不見,活人進不來,只有陰船、守棺人、將死之人,才能踏進來?!?/p>
我環顧四周。
黑暗中,隱隱有點點綠光閃爍,像埋在水底的鬼火。
仔細一看,那些根本不是鬼火——
是一雙雙眼睛。
“陰兵?!惫變扰暤溃笆攸S河水底古棺的陰兵?!?/p>
話音剛落。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聲音不響,卻帶著一股震懾魂魄的威嚴,每一步落下,都讓人心頭發緊。
黑暗緩緩分開。
一列列身穿黑甲、手持長戈、面無表情的陰兵,列隊從水底深處走出。
它們身形筆直,氣息冰冷,排成兩列,如同迎接君王的儀仗。
沒有殺氣,只有肅穆。
陰船在它們面前停下。
為首一名陰兵頭領,走出隊列,對著我所在的方向,單膝跪地。
不是跪我,是跪我身后的豎棺。
“恭迎……主上?!?/p>
聲音低沉,響徹水底。
我瞳孔猛地一縮。
主上?!
這尊黃河陰兵,跪的是棺里的人?!
棺內那人沒有應聲,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就這一聲,陰兵頭領立刻起身,退回隊列,雙手持戈,做出引路姿態。
陰船再次啟動,順著兩列陰兵中間的通道,緩緩駛向水底最深處。
我站在船頭,心臟微微跳動。
越來越不對勁。
棺里的人,能號令黃河陰尸,能指揮水底陰兵,連破規一脈的禁術在她面前都不堪一擊。
她到底是誰?
和守棺三脈到底是什么關系?
和我林家,又是什么關系?
“別猜了。”
棺內女聲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輕輕開口,“等見到第三口真棺,你會明白一切?!?/p>
“包括你爺爺,當年為什么必須死?!?/p>
爺爺!
我渾身一緊,腳步不自覺往前半步:“我爺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
她聲音平靜,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我心里,“你爺爺不是輸給破規一脈,也不是輸給瞎眼老鬼?!?/p>
“他是……被守棺三脈,聯手逼死的。”
轟——!
我腦子嗡的一聲,當場僵在原地。
被守棺三脈聯手逼死的?!
守規、解規、破規,三脈斗了百年,怎么可能聯手?!
爺爺是守規一脈的掌舵人,誰有那么大的本事,讓三脈同時對他下手?!
“不可能……”我聲音發澀,“不可能……”
“事實就是如此?!惫變扰暤?,“你爺爺發現了三脈最大的秘密,這個秘密一旦公開,三脈百年根基,會全部崩塌?!?/p>
“所以,他們必須讓他死。”
“他為了保你,為了保住守棺一脈最后的火種,故意輸給瞎眼老鬼,用自己一條命,換了你十幾年平安。”
我站在船頭,渾身冰冷。
原來……原來爺爺當年的“輸”,全是演的。
原來他不是不敵,是身不由己。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把所有危險,一個人扛了下來。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那……那秘密是什么。”我聲音顫抖,“到底是什么秘密,值得他們聯手殺我爺爺?”
棺內女聲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她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我耳中:
“這個秘密就是——
守棺三脈,本是一脈。
守規、解規、破規,從來都不是敵人。
你們所有人,守的、解的、破的,都是同一個東西。
那是一口,能壓著天下陰陽秩序的——
無上棺?!?/p>
“而你,林硯?!?/p>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山:
“你是這一代,唯一能碰那口無上棺的人。
也是……三脈真正的主人。”
我徹底僵住。
大腦一片空白。
守棺三脈本是一脈?
我是三脈真正的主人?
那這百年廝殺,血流成河,到底算什么?!
就在我心神巨震、幾乎站不穩的時候。
前方黑暗,終于散去。
一片巨大無比、通體泛著古銅色的水底空地,出現在眼前。
空地正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口棺材。
黑色,古樸,無紋無飾,卻透著一股鎮壓萬古的威嚴。
棺身周圍,環繞著一層層淡淡的規則之光,比我之前見過的所有規矩,都要宏大、都要厚重、都要恐怖。
這就是——
第三口真棺。
黃河古棺。
天下規矩之源。
陰船緩緩停在真棺面前。
我下意識邁步,走下陰船,一步步走向那口懸浮在水底的黑棺。
每走一步,體內的規則之力就沸騰一分。
黑玉鎮物發燙發燙,幾乎要從我掌心飛出去。
懷里的規則冊,自動翻開,書頁無風狂舞。
真棺之上,緩緩亮起一行古老文字。
不是現代字,我卻偏偏看得懂。
三棺歸位,秩序重定。
林家后人,可開此棺。
我停在真棺面前,抬頭仰望。
棺內,傳來一股無比熟悉、無比親切的氣息。
像父親,像爺爺,像刻在我血脈里的根。
身后,豎棺輕輕一震。
棺內女聲,輕輕響起:
“林硯,動手吧。”
“打開第三口真棺?!?/p>
“揭開三脈百年騙局。”
“為你爺爺,報仇?!?/p>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江倒海的情緒。
右手按在真棺棺板之上。
千萬字大局,在此一舉。
熱搜第一,在此一刻。
我指尖發力。
第三口真棺,即將開啟。
天下最大的秘密,即將大白。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