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時天剛蒙蒙亮,窗欞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折射著初升的微光。沈清辭輕手輕腳起身,赫連烈還睡著,眉頭微蹙,像是在做什么夢。她掖了掖他身上的薄毯,轉身拎起藥籃往院后的藥圃去。
藥圃里的泥土被雨水澆得透濕,踩上去軟軟的。沈清辭蹲下身,撥開濕漉漉的草葉,忽然眼睛一亮——月光花的種子果然發了芽,嫩白的芽尖頂著點紫,像剛出生的鳥兒啄著土,怯生生的卻透著勁。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指尖沾了點清涼的露水。
“醒這么早?”赫連烈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手里拿著件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露重,別著涼了。”
沈清辭回頭,見他頭發還微濕,發梢滴著水,忍不住笑:“你才是,怎么不擦干頭發就出來了?”說著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水珠,“你看,月光花發芽了。”
赫連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泛起笑意:“比預想的早了兩天呢。”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碎石,“這芽嫩得很,得搭個小棚子擋擋太陽,不然中午該曬蔫了。”
兩人合力找來細竹條和油紙,在藥圃邊搭了個半人高的小棚,晨光透過油紙,在芽尖上投下淡淡的光暈。沈清辭看著赫連烈認真綁竹條的側臉,忽然想起昨夜他遞來的桃木小狼,伸手摸了摸藥囊,嘴角忍不住上揚。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李大叔說后山的野菊開了,咱們去采點回來吧?曬干了泡茶,清熱明目,正好給你敗敗火氣。”
赫連烈綁完最后一根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好啊,順便帶你去看個地方。”
后山的晨霧還沒散,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腳,卻涼得清爽。野菊長在向陽的坡上,黃燦燦的一片,風一吹像翻涌的浪。沈清辭正采得專注,忽然被赫連烈拉住手腕:“你看那邊。”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霧蒙蒙的山谷間竟藏著一汪潭水,水面像鋪了層碎銀,岸邊生著叢叢蘆葦。“這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赫連烈的聲音放輕,“夏天來游泳,冬天結冰了就滑冰車,阿爺說這潭水通著山泉,永遠不會干。”
沈清辭走到潭邊,蹲下身掬了捧水,涼絲絲的竟帶著點甜。“真清啊,”她回頭看他,眼里閃著光,“比鎮上的井水還好喝。”
赫連烈看著她被水霧沾濕的睫毛,忽然從懷里摸出個東西——是個小小的竹籃,編得不算精致,籃沿還歪歪扭扭的,里面鋪著塊干凈的麻布。“剛才順手編的,”他有點不好意思,“裝野菊正好,省得你用衣角兜著。”
沈清辭接過竹籃,指尖觸到帶著潮氣的竹篾,心里忽然暖暖的。她把采好的野菊小心翼翼放進去,黃燦燦的花擠滿了小籃,像把陽光都裝了進去。
霧氣漸漸散了,陽光穿過蘆葦照在潭面上,碎銀變成了金箔。赫連烈忽然指著潭邊的石頭:“你看那石頭上,是不是像只臥著的狼?”
沈清辭湊過去一看,果然!一塊天然的巖石,輪廓竟真像只蜷著的狼,耳朵、尾巴都清清楚楚。“真像!”她笑著回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里,兩人都愣了愣,隨即又都低下頭,臉頰像被陽光曬得有點燙。
野菊采了半籃時,沈清辭忽然發現石頭縫里長著幾株薄荷,葉子上還掛著露水。“這個也能泡茶,”她掐了片葉子揉碎,遞到赫連烈鼻尖,“聞聞,提神。”
赫連烈剛湊近,她忽然手一揚,帶著露水的葉子擦過他的臉頰,涼得他“嘶”了一聲,伸手就要撓她癢。沈清辭笑著躲開,野菊的香氣混著薄荷的涼,在晨風中蕩開,驚起蘆葦叢里幾只水鳥,撲棱棱飛進了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