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火節的消息像長了翅膀,沒幾日就傳遍了北漠的各個部落。牧民們早早開始挑選肥羊,鞣制新的獸皮,連孩子們都纏著長輩學唱祭火歌,營地內外一派熱鬧。沈清辭跟著赫連烈去巡查草場時,總能看見三三兩兩的牧民聚在一起,手里捏著彩線,正忙著編織祭火節要掛在篝火旁的祈愿符。
“這符要編九個結,”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小姑娘舉著手里的紅繩,仰著臉對沈清辭說,“奶奶說,每個結都要念一句祝福,火神才會聽見。”
沈清辭蹲下身,看著小姑娘手指翻飛,紅繩在她掌心繞出精巧的花樣,忍不住笑了:“那你要祝什么呀?”
“祝阿爸的羊群過冬不生病,祝阿媽織的氈子賣個好價錢,”小姑娘掰著手指頭數,忽然湊近她耳邊,小聲說,“還要祝汗王和沈姑娘……永遠在一起。”
沈清辭的臉頰騰地紅了,剛要說話,就聽見赫連烈的笑聲從身后傳來:“小丫頭眼光不錯。”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頂,遞過去一塊奶糖——那是沈清辭從大靖帶來的,用糖紙包著,亮晶晶的。
小姑娘歡呼著跑遠了,留下沈清辭瞪著赫連烈:“你別跟著瞎起哄。”
“我可沒起哄,”赫連烈挑眉,從懷里掏出個東西遞給她,是個用狼毫編的小香囊,里面裝著曬干的薰衣草,“昨日路過香料鋪,見這味道你或許會喜歡。”
沈清辭接過香囊,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掌心,心里像被奶糖泡過,甜絲絲的。香囊上的狼毫編得細密,顯然費了不少功夫,她把它系在腰間,笑道:“謝了,比你上次送的狼牙好看。”
赫連烈想起上次送狼牙時她嚇白的臉,耳根微微發燙,轉而指著遠處的草場轉移話題:“你看,那片棉苗長勢不錯。”
沈清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新墾的田地里,嫩綠的棉苗排得整整齊齊,田埂邊還挖了水渠,引來附近溫泉的活水,正汩汩地往田里淌。“多虧了你讓人日夜守著水渠,不然上次那場寒流,苗肯定凍壞了。”
“你說過這棉花能讓牧民過冬不愁,自然要護好。”赫連烈說得平淡,卻讓沈清辭心里暖烘烘的。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暖帳里,他說要帶她看漠北的極光,此刻望著他被陽光曬得發亮的側臉,忽然有些期待起祭火節之后的日子了。
回到營地時,卻見親衛神色匆匆地等在帳外,見了他們立刻迎上來:“汗王,沈姑娘,天牢那邊出事了。”
兩人心里一緊,快步往天牢走去。牢里的王叔不知何時弄斷了鐐銬,正拽著個獄卒的衣領嘶吼:“讓沈清辭來見我!我有話說!”他頭發散亂,眼窩深陷,哪里還有半分往日的威嚴。
“王叔倒是比我想的硬氣,”沈清辭站在牢門外,語氣平靜,“鐐銬是西域特制的玄鐵,你能弄斷,看來藏了不少后手。”
王叔猛地轉頭看她,眼神猩紅:“你別得意!我兒還在大靖皇室手里,他們答應我,只要攪亂北漠,就放我兒回來!”
沈清辭心里咯噔一下——她竟不知王叔還有個兒子在大靖。
“你可知大靖皇室早想吞并北漠?”赫連烈沉聲開口,“他們利用你,事成之后只會把你兒子當質子,哪會真放回來?”
“我不管!”王叔瘋癲地笑起來,“我只要我兒活著!沈清辭,你也是大靖人,你該幫我!”
沈清辭看著他絕望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剛到北漠時的惶恐,心里軟了軟:“你兒子叫什么名字?在哪個王府當差?”
王叔愣住了,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干什么?”
“我在大靖有舊識,或許能幫你查他的下落。”沈清辭認真道,“但你得把勾結西域部落的名單交出來,那些人一日不除,北漠就一日不得安寧,你兒子就算回來了,也過不上安穩日子。”
王叔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癱坐在地上,從懷里掏出塊染血的布條,上面繡著個“安”字:“這是我兒的信物,他叫王安,在定北王府當侍衛。”
沈清辭接過布條,指尖觸到上面粗糙的針腳,能想象出一個母親對著信物流淚的模樣。她把布條收好:“我會讓人去查,你先把名單交出來。”
王叔看著她篤定的眼神,終于松了口,報出一串名字。赫連烈立刻讓人去搜捕,沒半日就把人悉數抓獲,從他們行囊里搜出的密信,果然寫著要在祭火節那天偷襲營地。
“多虧了你。”赫連烈看著被重新上了鐐銬的王叔,對沈清辭道,“不然祭火節怕是要出大亂子。”
沈清辭搖搖頭,摸著腰間的狼毫香囊:“也是他自己還有良知。”她忽然想起小姑娘編的祈愿符,轉身往帳篷走,“我也得去編個符,祝王安能平安回來。”
赫連烈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親衛湊過來低聲道:“汗王,西域那邊傳來消息,說大靖皇室已經知道王叔倒戈,怕是會有動作。”
“讓暗衛盯緊些,”赫連烈眼中閃過一絲冷冽,“敢動我的人,就得有承擔后果的覺悟。”
帳外的陽光正好,沈清辭坐在氈墊上,手里拿著紅繩,學著小姑娘的樣子編祈愿符。赫連烈走進去時,看見她指尖纏著紅繩,眉頭微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來吧。”
他接過紅繩,手指修長有力,編結的動作卻意外地靈巧。沈清辭看著紅繩在他掌心漸漸成形,忽然覺得,不管未來有多少風浪,只要兩人這樣一起應對,就沒什么好怕的。
祭火節的篝火已經在遠處的草原上搭起了架子,像一座溫暖的塔。沈清辭望著那方向,心里的祈愿符仿佛已經隨著風,飄向了火神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