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雪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目光卻怎么也離不開那只碗。
“我并非不信,實在是……匪夷所思。世間竟有如此晶瑩剔透之物,若非此刻正值暖春,這屋內又燃著炭火,我定會以為這是哪位神匠用寒冰雕琢而成的。”
“寒冰易化,這東西卻是能傳世的。”
徐斌哈哈一笑,手卻并未閑著,又往懷里掏了掏。
“這才哪到哪,這只碗只能算是容器,真正的好東西,在這兒呢。”
說著,他攤開手掌。
幾顆圓滾滾、亮晶晶的珠子在他掌心滾動,折射著紅燭的光芒。
他手腕一翻。
幾聲脆響。
那幾顆玻璃珠滾落進透明的碗中,在大碗的弧度里盤旋、碰撞,發出悅耳聲響。
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徐斌指著碗中那幾顆流轉著光華的珠子,沖著林遲雪眨了眨眼。
“這便是所謂的衍生品。怎么樣,這下總不覺得我在騙人了吧?這一碗要是拿出去賣,可能抵得上這忠國公府半年的開銷?”
林遲雪早已看癡了。
作為將門虎女,她見慣了金戈鐵馬,對金銀俗物向來不屑一顧。
但這般純凈美麗的東西,對女人的殺傷力簡直是毀滅性的。
她努力平復著胸腔內劇烈的跳動,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向徐斌。
“何止是半年開銷……單是這其中一顆珠子,放在京都的拍賣場上,怕是也能拍出萬金的天價。這根本不是什么邊角料,這是連城之寶。”
說到這,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看向徐斌,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有了這東西,別說三千兩,就是三萬兩也是唾手可得!徐斌,咱們與林遲逸的那個賭約,你贏定了!”
徐斌卻是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小子的賭約自然不在話下,我從一開始就沒放在眼里。不過嘛……”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林遲雪那張絕美的臉上游移,最終停留在她那略顯蒼白的薄唇上。
“咱們倆之間的賭約,娘子是不是也該履行了?”
林遲雪身子一僵。
方才只顧著震驚這琉璃寶物,竟把這茬給忘了。
五千兩的賭注。
如今這桌上的東西價值連城,她輸得徹徹底底,連抵賴的余地都沒有。
“我……”
林遲雪臉上騰地升起兩團紅云,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雙手死死抓椅子的扶手,指節都有些泛白。
讓她在戰場上殺敵,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讓她……主動去親一個才認識兩天的男人,這比讓她單槍匹馬闖敵營還要艱難。
見她這副羞窘模樣,徐斌心中暗笑,面上卻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怎么?堂堂女將軍,要做那言而無信的小人?若是輸不起,直說便是,我也不是那等強人所難之輩,大不了以后我在府里夾著尾巴做人就是。”
明知道他在用激將法,可林遲雪偏偏就吃這一套。
她這一生最重信諾,何時做過賴賬之事?
“誰說我輸不起!”
林遲雪抬起頭,那雙鳳眸里透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決絕,咬牙切齒地瞪著徐斌。
“愿賭服輸!我林遲雪既是輸了,那便依你!”
徐斌眼底閃過狡黠,得逞地笑意在嘴角蕩漾開來。
他緩緩俯下身,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聲音充滿磁性。
“既然如此,那就請娘子兌現諾言吧。記得,位置要準,這兒。”
林遲雪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俊臉,心跳如雷鼓般在耳膜邊炸響。
她閉了閉眼,努力挺直了腰身,顫巍巍地將自己的唇湊了上去。
更近了。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氣氛曖昧到了極點。
就在兩片唇即將觸碰的一剎那——
房門被人大力推開,重重地撞在墻上。
一陣穿堂風夾雜著大嗓門瞬間卷走了屋內所有的旖旎。
林芝堂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
“聽說徐斌那小子居然敢和逸兒打賭?!簡直是胡鬧!”
林芝堂那洪鐘般的大嗓門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推門的姿勢,一只腳跨在門檻里,另一只腳還在外面,那張歷經滄桑的老臉此刻精彩紛呈。
老國公那一雙虎目瞪得溜圓,視線在滿臉通紅、慌亂坐直身子的孫女和那個一臉意猶未盡、咂摸著嘴唇的孫女婿之間來回掃視。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老爺子狠狠揉了揉眼睛,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出現了幻覺。
“雪兒,剛才是你……主動湊上去的?”
自家這孫女是個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過,那是是一桿寧折不彎的銀槍。
平日里對那些世家公子連正眼都懶得夾一下,今兒個居然會對這剛入贅沒兩天的徐家棄子投懷送抱?
林遲雪此時恨不得地上裂開條縫鉆進去。
那兩團紅云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脖子根,她把頭埋得低低的。
“爺爺!您……您怎么不敲門!”
“敲門?我要是敲門,哪能見著這鐵樹開花的盛況!”
林芝堂嘿嘿一笑,收回腳邁進屋內,剛想接著調侃兩句,眼角的余光卻被桌上一抹流轉的輝光給刺了一下。
那是燭火在琉璃碗壁上折射出的絢爛光暈。
老爺子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原本大步流星的步子一頓,三兩步便竄到了桌前,動作矯健得根本不像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那只琉璃碗,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口熱氣就把這寶貝給吹化了。
“乖乖……這是個什么物件?”
林芝堂顫巍巍地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想要觸碰卻又縮了回來,滿眼皆是震撼。
“這通透勁兒,這做工……便是昔日先帝賞賜的那尊白玉觀音,在這東西面前也顯得黯淡無光啊。雪兒,這是打哪兒弄來的?莫不是把那天上的月亮給摘下來了?”
見到爺爺這般沒見過世面的模樣,林遲雪心中的羞窘稍退,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微微仰起下巴,眉眼間帶著不易察覺的炫耀。
“哪是什么月亮,這是夫君親手燒制的。他說……這是送給孫女兒的見面禮。”
“親手燒制?!”
林芝堂扭頭看向在那邊抱臂看戲的徐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小子還有這手藝?這可是傳說中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