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鋒開始過起了新的日子。
魔淵的事告一段落,那道裂痕被他填好了,那些殘魂也安靜下來了。外公說,至少三年之內,不會有大問題。三年之后,再看情況。
蕭鋒聽了,心里松了一口氣。
三年。
三年時間,夠他做很多事了。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外公院子請安。蘇云霆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手里拿著一本書,但沒在看,只是閉著眼睛,享受陽光。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睛。
“來了?”
蕭鋒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蘇云霆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今天看起來不一樣。”
蕭鋒說:“哪兒不一樣?”
蘇云霆說:“松快了。之前你臉上總繃著,今天松下來了。”
蕭鋒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蘇云霆說:“魔淵的事解決了,你心里那塊石頭落地了。”
蕭鋒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蘇云霆說:“這是好事。人不能總繃著。該松的時候要松。”
他看著蕭鋒。
“今天有什么安排?”
蕭鋒說:“上午練劍,下午教表舅。”
蘇云霆點點頭。
“去吧。”
蕭鋒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外公。
蘇云霆說:“怎么了?”
蕭鋒說:“外公,謝謝你。”
蘇云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謝什么?”
蕭鋒說:“謝謝外公教我這么多。”
蘇云霆看著他,目光很柔。
“你是我外孫,我不教你教誰?”
蕭鋒點點頭,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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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蕭鋒去小山谷練劍。
那些石柱還是老樣子,靜靜地立著。祖師那道劍意還在翻涌,凌厲,霸道,不可一世。但現在它已經不讓他害怕了,反而讓他覺得親切。
他走到那根石柱面前,伸出手,放在上面。
那道劍意涌入體內,沿著經脈游走。他引導著它,一圈,兩圈,三圈。然后他松開手,讓它流出去。
練了一個時辰,他停下來,坐在草地上。
陽光從山谷上方照下來,落在那些石柱上,落在野草上,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忽然想起青陽鎮。
想起爹,想起娘,想起那棵小樹,想起趙叔,想起李老伯,想起那些看著他長大的人。
他出來快一年了。
該回去看看了。
下午,蕭鋒去教蘇云鶴練劍。
蘇云鶴這大半年進步很快。雖然天賦一般,但他肯練,每天都練,從不偷懶。蕭鋒教他的東西,他一遍一遍練,練到會為止。
那天下午,蕭鋒教了他一套新的劍法。
蘇云鶴練了幾遍,忽然停下來,看著蕭鋒。
“小鋒,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蕭鋒愣了一下。
蘇云鶴說:“我看你上午去小山谷待了很久。平時你練完就回來,今天待那么久,肯定是在想什么。”
蕭鋒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我想回去看看我爹娘。”
蘇云鶴說:“應該的。你都出來一年了。”
他看著蕭鋒。
“什么時候走?”
蕭鋒說:“還沒定。先跟外公商量。”
蘇云鶴點點頭。
“走之前告訴我,我送你。”
蕭鋒說:“好。”
晚上,蕭鋒去看了外公。
蘇云霆正坐在燈下看書。看見蕭鋒進來,他放下書。
“有事?”
蕭鋒走過去坐下。
蘇云霆說:“說吧。什么事?”
蕭鋒說:“外公,我想回一趟青陽鎮。”
蘇云霆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點點頭。
“應該的。你出來一年了,該回去看看你爹娘。”
蕭鋒說:“那我什么時候走?”
蘇云霆說:“你想什么時候走?”
蕭鋒想了想,說:“越快越好。”
蘇云霆笑了。
“那就明天。早去早回。”
蕭鋒說:“好。”
蘇云霆看著他,忽然說:“回去之后,替我跟你娘帶句話。”
蕭鋒說:“什么話?”
蘇云霆說:“就說,爹想她。”
蕭鋒聽著,心里有點酸。
他點點頭。
“我一定帶到。”
第二天早上,蕭鋒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
外公給他的劍掛在腰間,包袱里裝著幾件換洗衣裳,還有外公讓他帶給娘的幾樣東西。
蘇云鶴來送他。
兩個人站在天劍宗門口,看著遠處的山。
蘇云鶴說:“路上小心。”
蕭鋒說:“我知道。”
蘇云鶴說:“什么時候回來?”
蕭鋒想了想,說:“一兩個月吧。多陪陪我爹娘。”
蘇云鶴點點頭。
“好。我等你回來。”
他伸手,抱了抱蕭鋒。
蕭鋒被他抱著,有點不習慣,但沒躲。
蘇云鶴松開他,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別讓你爹娘等急了。”
蕭鋒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蘇云鶴還站在那兒,看著他。
他揮揮手,繼續往前走。
蕭鋒走了一整天。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落。他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路上經過那個小村子,他停下來,在趙青河師娘那兒歇了歇腳。
老婦人還認得他,給他端了一碗水。
“趙青河沒跟你一起?”
蕭鋒說:“趙叔還在天劍宗。”
老婦人點點頭。
“他過得好就行。”
蕭鋒喝完水,繼續趕路。
傍晚的時候,他到了一個鎮子。找了家客棧,住下來。
躺在床上,他看著屋頂。
明天再走一天,就能到青陽鎮了。
他閉上眼睛,那盞燈還亮著。
很亮,很暖。
他笑了。
第三天下午,蕭鋒終于看見青陽鎮了。
鎮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李老伯還在那兒擺攤捏糖人。他站在鎮口,看著那些熟悉的房子,那些熟悉的巷子,心里忽然有點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鎮子。
李老伯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鋒回來了?”
蕭鋒點點頭。
李老伯說:“你娘天天念叨你。快回去看看。”
蕭鋒說:“好。”
他繼續往前走。
走過演武場,走過那條青石板路,走到鎮子東頭。
遠遠的,他聽見了打鐵聲。
叮當,叮當,叮當。
還是那個聲音,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站在巷口,看著那間鐵匠鋪。
蕭山正光著膀子,在鋪子里打鐵。一錘一錘,不緊不慢。汗水順著他脊背的肌肉往下淌,每一錘落下,火星四濺。
蕭鋒走過去,站在門口。
蕭山抬起頭,看見他,手上的錘子頓了頓。
然后他笑了。
“回來了?”
蕭鋒點點頭。
蕭山放下錘子,走過來。
他伸手,拍了拍蕭鋒的肩膀。
“長高了。”
蕭鋒說:“爹,我回來了。”
蕭山點點頭。
“回來就好。”
他轉身往里走。
“你娘在灶房。”
蕭鋒跟著他走進去。
院子里,那棵小樹還在。比一年前高了一大截,葉子更密了,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蕭鋒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樹干。
“韓青,我回來了。”
小樹的葉子搖了搖,像在回應。
他站起來,往灶房走。
灶房里,蘇婉正在做飯。炊煙裊裊,飄出陣陣香味。
蕭鋒站在門口,看著母親的背影。
蘇婉回過頭,看見他,手上的東西掉在地上。
她愣在那兒,一動不動。
蕭鋒說:“娘,我回來了。”
蘇婉沖過來,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緊,緊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蕭鋒被她抱著,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他伸手,拍拍她的背。
“娘,我沒事。”
蘇婉不說話,只是抱著他,抱著他。
抱了很久。
最后她松開他,看著他的臉,眼眶紅紅的。
“瘦了。”
蕭鋒說:“沒瘦。”
蘇婉說:“瘦了。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蕭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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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蘇婉做了很多菜,擺了一桌子。
蕭山,蕭鋒,蘇婉,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
蕭鋒吃得很快,吃了三大碗。蘇婉一直給他夾菜,碗里堆得滿滿的。
蕭山埋頭吃飯,偶爾看一眼蕭鋒。
吃完飯,蕭鋒幫母親收拾碗筷。
蘇婉洗碗,他在旁邊擦碗。
擦著擦著,蘇婉忽然問:“外公好嗎?”
蕭鋒說:“好。身體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
蘇婉點點頭。
蕭鋒說:“外公讓我帶句話給娘。”
蘇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蕭鋒說:“外公說,他想你。”
蘇婉的眼淚掉下來。
她低著頭,繼續洗碗。
蕭鋒站在旁邊,看著她。
水嘩嘩地流著,碗在她手里轉來轉去。
洗了很久,她把最后一個碗放進碗架里,擦干手。
然后她轉過身,看著蕭鋒。
“娘也想他。”
蕭鋒點點頭。
蘇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謝謝你,鋒兒。”
蕭鋒說:“謝我什么?”
蘇婉說:“謝謝你替娘去看他。”
蕭鋒聽著,心里有點酸。
但他沒說什么。
只是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