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跪在自己身前,心中惶恐、興奮等種種復雜情緒交織在一起的楊生,方衍對于他的這般反應,倒也并不意外。
即便他先前已經(jīng)數(shù)次回應楊生祈禱,但這就是神與人之間的距離....
方衍手掌輕揮,隨著一道清風拂過,楊生心中的復雜情緒也逐漸和緩下來。
“無需如此多禮。”
“你且先站起身來,我有事要問詢于你。”
“是,山神大人。”
楊生聞言,這才低著頭,心中忐忑的緩緩起身。
“楊生,不知你日后,可愿做我山神廟的廟祝?”
山神印出現(xiàn)變化后,方衍第一個想到的人選,便是眼前的楊生。
這位本就德才兼?zhèn)洌傲ε疟娮h,帶領下河村村民為他立廟供奉,近年又為他著書立傳,傳揚神名,與他因果頗深。
若是選擇從神,除了這位,還能有何人能夠勝任?
......................................
清晨,隨著睡夢中的楊生緩緩轉醒,山神大人那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回蕩開來。
“你且先安心管理下河村,這也是你的功德,待時機成熟那一日,便上山來吧。”
....當廟祝...成為山神大人座下神仙.....
楊生回想起昨夜夢中發(fā)生的一切,心中一時仍舊有些茫然。
這一切都太過突然了....
楊生就這般神色怔怔地在床上躺了許久,可忽然間他想起了山神大人于夢中交代的另外一件事,不由一拍額頭,連忙起身下地,穿上衣服,喊道:
“小川!去喊你徐虎大哥來!”
..........................................
“山神大人!那妖女竟敢在村內行兇!求您開開眼吧!可憐我兒啊......”
“哎呦,這日子可真是沒法過了!我家那口子整日游手好閑不說,非要跟幾個潑皮去成立什么幫,如今卻落得這般模樣......”
清風山半山腰,石潭前。
方衍在身旁四只小妖的陪伴下,正面向下方的下河村盤膝而坐,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那些潑皮家人的祈禱之聲。
只見他輕輕動了動手指,耳邊不斷傳來的祈禱之聲便紛紛遠離,而這些供奉他神像的潑皮家中,不多時便傳來了一陣陣吵嚷之聲。
這些人突然見到自家的山神像竟在一陣劇烈的咔咔聲中,紛紛仰躺下來!任由他們如何用力也無法使得神像正位!
這突然出現(xiàn)的一幕可將他們嚇壞了!
方衍身后的一眾小妖聽聞山下動靜紛紛探頭,好奇地看向山下。
這幾個鬧騰的小家伙,也唯有在他身邊能安靜下來了。
方衍輕笑一聲道:
“與其顯圣于世,直接告知村民這些潑皮的做法是錯誤的,還不如讓世人切身體驗一番何為舉頭三尺有神明。”
“若是他們能心中深信,日后其行事,自然也會小心許多。”
大黃有些疑惑道:
“主人,您說這些人族,先前還好好的,怎么今年開始,就經(jīng)常吵起來了呢?”
受玄水感染,觀察山下村民的生活,也是它們四只小妖平日里閑來無事時的樂趣,有了共同愛好,也是它們之間關系能熟絡許多的原因之一。
方衍拍了拍大黃的狗頭,輕笑道:
“人都是有**的。”
“人若遇到大風,便希望有能遮風的墻,等有了能遮風的墻,便希望有能擋雨的屋頂,等墻和屋頂都有了,若是再有個草席能在身下墊一墊也是極好的。”
“有**,這其實是件好事,你看下河村一年一個變化,正是因為人們有希望能將日子過好的**,這才有了動力,有了如今的改變。”
“這其中唯一的變數(shù),就是看每個人能否控制住自己的**,是將它視為動力,還是要任由**之火不斷膨脹燃燒,最后將自己燒毀。”
方衍說著,看了眼一旁四只小妖中,除了玄水,其他三只紛紛面露迷茫模樣,不由得失笑搖頭。
“或許日后,你們能明白吧。”
方衍視線看向下方,正見下河村越發(fā)吵嚷,顯然是突然出現(xiàn)的變化開始發(fā)酵起來,楊生與徐虎幾人也聚在了一起。
先前他托夢楊生之時,便讓楊生與徐虎告知村民,先前那二十幾個潑皮對秋兒一個不過十四歲的小姑娘意圖不軌,引得山神震怒,這才賜予了秋兒本事,代為懲戒。
結合當日大山震顫,如今這些潑皮家中神山像又紛紛仰倒,村民自然會對此深信不疑。
如此一來,秋兒也搖身一變成了山神代行者,村民們也會明白,若是做了壞事,便會引來山神大人的目光,也算是一舉多得。
并且,他已經(jīng)讓楊生去交代徐虎,叫這漢子在清風山山路入口處,去立一塊石碑,他自有用處。
其實對于此事,方衍確實也有些動怒。
這群潑皮當年覬覦蘇雪衣美色,只是實在是被這位教訓怕了,如今蘇雪衣一走,竟然盯上了秋兒這個十四歲的小姑娘。
且不說,當年還是他出手救了秋兒性命,看著這女娃長大至今,他與云華仙子這一脈又交情匪淺,便只是單看這些混賬東西的所做所為,也讓他頗為惱火。
秋兒用打魂鞭抽了這些人一頓,足以給他們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那些靈魂上的疼痛即便日后好轉,也必然會成為此生陰影。
這件事,也必然會被記載在楊生正在編纂的《清風山山神·三冊》中,為其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
半個月后,下河村中,事情果然如方衍所預料的方向發(fā)展。
先是大地震顫與山神像仰倒一事被認為是山神大人震怒,那些潑皮的家人嚇得紛紛去秋兒家中求情,隨后便連忙帶著貢品上山,祈求山神原諒...
在下河村村民眼中,若是失去了山神大人的庇護,這根本是不敢想象的事!
而楊生也在恰當?shù)臅r機出面,表示自己收到了山神大人的法諭,若是這些人誠心悔過,山神大慈大悲,也會網(wǎng)開一面。
一時間,村內風氣一肅,先前關于秋兒的謠言也紛紛消失不見。
徐虎這時也將無字石碑送到山腳下。
就在此碑立下之時,在村中民眾的見證下,“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這十個大字,頓時在一陣金光閃爍中憑空出現(xiàn)在石碑之上。
只是一眼望去,便讓人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