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在方衍的感知中，云華仙子的氣息正迅速接近清風山，不過短短兩息間便化作一道五彩虹光出現在方衍眼前。

“好快的遁光...”

一身云紋白袍的云華仙子緩步從虹光中走出，看向正站在石亭中的方衍微微躬了躬身，用溫和的聲音道：

“霓裳仙宗云華，見過清風山山神閣下。”

方衍拱手回禮道：

“久聞云華仙子大名，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

“清風山不比仙宗，山上唯有靈酒靈果能招待一二，還請仙子勿要見怪，移步石亭一敘。”

從方才云華仙子露出的這一手遁光法術來看，他便知曉眼前這位的修為本事，即便算上神道香火，也比他要高出許多。

不過這位氣息隱隱有些不穩...似是有傷在身啊....

“山神閣下客氣了。”

云華仙子含笑點頭，緩步走入石亭中，與方衍對坐。

方才她來時，也見到清風山地界一片祥和，山下的人們安居樂業，面帶笑容，周圍又田地眾多，比起錦織村不知強上多少。

她知曉這一切都是來源于眼前這位青年的庇護，對方自然也贏得了她的尊敬。

并且她觀眼前這位，確實如自家弟子所言，神道氣息堂皇正大，隱隱有金光閃爍，是位功德正神沒錯了。

除此以外，這位身上，除了還未散去的靈材香味...似是還有股極淡的...丹香？

云華仙子鼻尖微動，看著正在倒酒的方衍，眼底不由閃過一抹驚訝之色，而方衍也將盛滿鳳靈酒的藍靈玉杯送到她身前。

“此靈酒名為鳳靈酒，是我親手釀造，味道也別有一番風味。”

云華仙子拿起酒杯輕抿一口，微微點頭，稱贊道：

“味道清香而不使人沉醉，確實是好酒，也頗合我胃口，多謝閣下款待。”

方衍含笑點頭，很快，酒過三巡，在二人都有意交好對方的情況下，話匣子逐漸打開，氣氛也漸漸變得熟絡起來。

二人畢竟都是修道者，沒聊一會，話題便來到了修煉上。

方衍尚不知曉的是，云華仙子當年也是仙宗天才。

這位現今修行了數百年，修為深厚，每每只是只言片語，便能讓他心有所悟，收獲頗豐。

而云華仙子也驚訝地發現，對面這位清風山山神對修行同樣見解獨特，悟性奇高，便是對她這個境界才能窺得一線的天地大道，都有所感悟...

她很清楚，從方衍提出的見解來看，對方怕是真的參悟了天地大道，才會有這樣的感受...

如此一來，云華仙子也鄭重起來，不再以指點的心態交談，而是將方衍視為真正同等的修道者。

既然眼前這位清風山山神悟出了某種天地大道，哪怕只是窺得一線，那突破萬年妖王境界會遇到的所有阻礙已經被徹底踏平，距離來到她如今所在的修為境界，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二人在后山石亭論道，一時竟忘記時間，直至光線漸暗，天邊只余留一抹艷紅殘陽，云華仙子這才告辭離開。

直至此時，云華仙子與方衍也不再以閣下相稱，而是以道友相稱。

方衍一路相送，直至送到前山半山腰，卻發現云華仙子止住了腳步。

云華看著山下村中逐漸亮起的燈火與正在不斷忙碌的眾人，沉思片刻道：

“不知道友對山下這些村民，可有什么安排或是法諭傳下。”

方衍聞言卻微微怔愣，失笑搖頭。

“仙子，方某乃清風山山神，又非人間帝王，哪里有什么安排可言，這些人如何選擇，未來如何，甚至去留與否，皆看他們自己。”

村民們誠心供奉于他，他便庇護著這些村民，其實也僅此而已。

自他成為山神的數年來，每有山下村民遇到萬分困難之事，他才會出手相助，其余的，從不干涉。

對方衍來說，他從未將這些村民視為自己的‘子民’或是‘所有物’。

他們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道路，絕大多數時間，他方衍也只是一個旁觀者。

他的重心一直都在自己的修行上，神道可以說是他比較重要的一種手段，但絕非是他的根本。

轉世重生十一年，他這一身修為可從未用過一絲香火修行，全憑自身修煉與機緣得來。

或許正是因為他喜歡讓一切順應自然，從不強求什么，反而使得香火愈發鼎盛......

云華仙子聞言也是微微一怔，歉然道：

“抱歉，是貧道忘了，道友與一般神道神仙不同，一身修為全憑自身修行，無需專注于信仰香火。”

“不過憑道友的天資，若以神道為主，確實也十分可惜。以貧道淺見，道友如今這般，當真是走對了道路。”

方衍聞言，心中微微一動，笑道：

“聽仙子的意思，這神道可是有某種隱患？”

云華仙子拂了拂衣袖，坦然道：

“不瞞道友，隱患談不上，但確實有些問題存在。”

“神道一途，乃是以信仰香火為根本，一身修為也全都落在這上面，可信仰與香火，本就難以永存。”

“便是貧道這些年來，也見過一些因意外而失去信仰香火，神力衰弱乃至跌落神位的存在。”

“說的直白些，神道香火乃是從世人那里獲取，而不是從自身修來，在我霓裳仙宗的那位祖師看來，此道不過水中撈月，霧里看花，并不能得真正長生。”

“當然，萬事萬物都分陰陽兩面，有弊有利，神道的修行，若是有足夠的信仰香火，也是提升最快的，各類法術神通也極為獨特。”

“人族也多虧諸多例如山神、土地、城隍等等神道神仙的庇佑，才能保證各地安穩。”

“另外，天上那些位神仙，往往化身、分身也頗多，此事......”

云華仙子將自己所知道的神道知識，毫無保留地告知給方衍，讓方衍大為受益，便是連其中許多基礎常識，他也是第一次知曉。

方衍雖然受領山神神位已經有幾年光景了，可一直是獨自摸索，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位能指點他的，自然是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

另一方面，云華仙子今日也是真正認可方衍為同道之友，而非只是因為方衍庇護人族而敬重，以禮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