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玄?”音色如冰刃劃開沉寂。
冰藍的眼眸直視著幕玄,蘇墨幽沒有多余的寒暄,而是直接進入正題。
“根據學院的分配,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老師。”
“但我的時間有限,且這是我第一次帶學生。”
“所以,我會選擇用我自己的方式來指導你,這或許更好,也可能更糟。”
“所以,在咱們正式確認師徒關系之前,我可以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現在拒絕,我可以立刻向學院說明情況,就說是我的研究進入到了關鍵期,不想因為帶學生而分心。
屆時學院會將你安排給其他新生導師。”
“但如果你選擇留下,就意味著接受我的指導方式。”
“我并非良師,因為在我這,我的研究優先于一切。”
“你只能靠自己去學習,而我,只會在必要的時候給予你指引。”
“資源、權限、乃至我的關注,都需要你用行動來換取。”
蘇墨幽的聲音在空間里回響,不帶任何情感修飾,只是清晰地陳述著自己的規則。
幕玄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迎著蘇墨幽導師的目光,認真思考了幾秒。
時間寶貴、研究優先、自學為主……
這些足以讓不少學生搖頭就走的條件,卻讓幕玄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因為這簡直……太適合他了。
幕玄早已習慣了在有限的資源與指引下,獨自摸索前進的道路。
藍星的經歷錘煉了他的自學能力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肆意干涉他未來道路的導師,而是一個能提供更高層次視角、在關鍵節點給予點撥的引路人,以及一個能接觸前沿知識、驗證自身想法的平臺。
蘇墨幽導師的模式,看似冷漠,實則給了他最大的自主權。
以研究為重的導師,意味著她大概率不會招收太多學生,甚至可能只有他一個。
這反而減少了不必要的社交與競爭消耗。
資源需要行動去爭取,這很公平,也更能激發他的斗志。
種種條件相加之下,幕玄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老師,我選擇留下。”幕玄堅定地說道。
蘇墨幽那冰藍色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旋即恢復原狀。
她再次審視了幕玄片刻,道:“那么從此刻起,你便是幽瀾工坊的學徒,我的學生。”
“首先,讓我看看你的底子。”蘇墨幽的目光轉向幕玄腳邊的傀儡箱,“把你最得意的作品拿出來。”
幕玄依言打開了傀儡箱。
下一刻,就像是變魔術一樣,只見偌大的戰斗傀儡直接從傀儡箱中鉆出,站在蘇墨幽的面前。
蘇墨幽的目光在戰斗傀儡身上一掃而過。
只見傀儡表面的能量回路微微亮起,仿佛在回應這股探查。
兩秒后,蘇墨幽收回了目光。
“果然。”她微微頷首,語氣中聽不出太多褒貶,“基礎構型扎實,能量回路的設計思路清晰,在材料屬性和結構強度的平衡上,有獨到的理解。
能在無級文明的條件下,獨立完成這種程度的實體,你的實踐能力和創造性思維,超出了我的初步評估。”
“可惜。”蘇墨幽話鋒一轉道:“你的問題也很明顯。”
“你所學的,基本上都是五十年前的通用傀儡學知識。”
“雖然你將這套框架運用得很好,甚至在某些局部進行了不錯的優化,但在這個時代,還是太落后了。”
說著,蘇墨幽一揮手,一道清晰的光幕在幕玄面前展開。
只見光幕上并排展示著兩幅復雜的能量回路結構圖。
左側的,幕玄一眼認出,正是他目前所使用的能量回路。
而右側的,則是他從未見過的全新回路。
蘇墨幽的指尖在右側回路圖上一劃,回路瞬間“活”了過來,模擬著能量流動的軌跡。
“這是現在主流的一階‘動態回路’。它在經典版能量回路的基礎上進行了重構以及優化。
不僅保留了原來的優點,還大幅度提升了能量利用率。”
“最關鍵的是,它擁有自適應調控的能力。”
幕玄凝視著那截然不同的能量回路,心中波瀾漸起。
雖然再來的時候心里就已經有了預計,但親眼見到這清晰的技術代差,還是讓他感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就像是古早飛機與現代戰斗機的差距。
那不是簡單的技術落后就可以述說清楚的,這是需要從頭去學習,甚至顛覆部分原有認知的革新。
蘇墨幽并沒有給幕玄太多感嘆的時間。
只見她指尖輕點,光幕上的圖像再次開始重組,又展示出了另外幾種不同的結構形態。
每一種都要比幕玄之前所見過的更加復雜且美麗。
“這只是能量回路層面的差異。材料學、核心符文算法……你所熟悉的整個知識體系,與萬械樞城、與亞斯文明當前的前沿技術相比,都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蘇墨幽語氣平淡,沒有嘲諷,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這意味著,你過去的許多經驗、直覺,甚至一些基于過去知識所延伸出你認為的正確思路,在這里都需要被徹底審視,甚至推翻。”
她看向幕玄,蔚藍的眼眸深邃:“這對你而言或許是一個痛苦的過程。”
“因為你需要像一個新生兒一樣,重新認識、學習、并構建一套全新的認知體系。
而你過往的認知,很可能會成為你接受新事物時最大的障礙。”
“因為人總是會下意識的傾向于自己已經驗證過的東西。”
“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一切全都是靠自己琢磨出來的天才。”
聽到這,幕玄已經明白了蘇墨幽導師這么說的用意。
蘇墨幽導師是想在自己正式開始學習之前,先徹底打碎自己可能存在的潛在傲慢與思維定式。
也只有先讓他認清自己,才能夠快速接受新的事物。
這對其他人而言或許會有點難。
但對于幕玄來說卻并不算什么。
因為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本就是基于融合系統。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真正的起點究竟在哪。
對于落后和差距,他并沒有那些天才們可能有的驕傲,反而有一種近乎旁觀者的清醒。
所以在聽到蘇墨幽導師這番話時,幕玄心中升起的并非被否定后的沮喪或抗拒,而是一種更為冷靜的剖析與渴望。
他渴望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看這片技術天空的邊界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