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清輝月色被層層疊疊的枝葉撕得粉碎,零落的光斑落在濕冷的額泥地上,想撒了一地粉碎的銀霜。
風卿玄的身影隱沒在樹影里,追逐不過百丈,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被古樹環抱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付南晴被粗糲的麻繩反綁著雙手,狼狽的跪伏著冰冷的泥地里,嘴角被布條勒得發了紅,發絲黏在滿是冷汗的面頰上。只能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嗚咽。
身側站著七八個斷云宗的修士,灰衣佩劍,后頭還跟著付家村的村長
此刻他佝僂著身子,姿態諂媚得湊向為首的修士。
“仙師!事我都給你辦成了。”村長搓著手,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您答應我的延壽丹......”
紫袍修士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靴尖碾過地上的枯枝,發出刺耳的脆響。
他的目光掃向癱在地上的付南晴,語氣里滿是輕蔑的嘲弄:“沒想到曾經的那個呼風喚雨的大師姐,現在居然跟一個凡人廝混在一起,真是不成體統。”
他話音未落,便抬起腳,靴底碾向付南晴的手背,入骨的疼痛瞬間炸開,付南晴疼得蜷縮成一團,只能發出微弱而又凄厲的呻吟。
“放開她。”
熟悉而有清冷的聲音從林間響起,并不高昂,卻硬生生的壓過了密林間的風聲。
遲欲煙緩步從林中走出,她衣裙整潔,纖塵不染,手里還提著一顆正在滴血的頭顱,那姿態,隨意的就像提著剛從集市買來菜,仿佛剛才發生的那場廝殺與她無關一樣。
斷云宗的那些修士看清了那顆人頭的臉,瞬間就亂了陣腳,一個個嚇得連連后退,臉上血色盡失,捏在手中的佩劍都在微微發抖。
那只頭,。赫然是他們派去截殺遲欲煙的同門師兄。
紫衣修士強裝鎮定,他指著遲欲煙,厲聲咒罵道:“果然如長老們所言,你就是個殘害同門,殺師盜寶的畜生,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這妖畜。”
遲欲煙在心里冷笑。
同門?
從斷云宗踏出來的那一刻,她便再有沒有同門了。
“放開她。”
遲欲煙隨手一拋,那顆頭便咕嚕咕嚕地滾向了紫衣修士的腳邊,溫熱的血珠濺上他的鞋面,在泥地上拖出道道血痕。
“她只是無關的凡人,不該背上我的因果債。”
“遲欲煙,你早就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仙主了,事到如今,你還在張狂什么?”
血氣混雜著泥腥在空氣中翻涌,紫衣修士被她的淡然激怒,他猛地伸手扣住付南晴的脖頸,五指漸漸收緊:“我知道你很是疼愛這個凡人崽子,交出星瞳佩,否則我現在就捏碎她。”
付南晴的臉瞬間漲得青紫,原本急促的呼吸卡在喉間,雙臂無力的垂在腿側。
“你大可以試試。”
她輕笑一聲,聲音平靜,可看向那些人的眼神,活脫脫是在看一個死人,不帶半點溫度。
“你以為我不敢?”紫衣修士獰笑著,扣著脖頸的力道又上了三分,“我只給你三秒,再不交出星瞳佩,這丫頭就要活生生被你斷送了。”
“要不要我來.......”
風卿玄一直守在遲欲煙的身側,有些急切的問道。
話未說完,便被遲欲煙抬手攔下,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安撫著。
遲欲煙眉眼帶笑,一步步走向前,衣裙掃過泥地,在地上留下些劃痕“那我也給你三秒鐘,如何?”
“?”
紫衣修士一愣。
“放開她,不然你們所有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哈!遲欲煙,你在這里裝什么老大呢?”他突然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們一眾都是入了元嬰期的,你現如今修為盡失,有什么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知道,你們都是她派來的,放心,這筆賬,我會跟她好好清算的,”
“你放肆,二長老豈是你能......”
遲欲煙不再同她糾纏,只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周圍的事物,好像在這一瞬間,全部靜止了。
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令人發指的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究竟是什么?
所有修士,包括紫衣道人,都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連眼珠子也無法轉動。
他們的額經脈像是被寒冰封住,內力被全數凍結,身體慢慢變得越來越僵硬,從四肢到軀干,最后遍布全身。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裂痕迅速爬滿他們的全身,從內而外,毫無征兆的全部炸開,血肉骨骼化為一片猩紅的霧氣,消散在天地之中。
這些人最后,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
村長也許是離得遠,也許他跟付南晴一樣,身為凡人,并沒有被波及,但親眼目睹這一切,已經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圍,他雙目圓睜,喉嚨里止不住的發出嗬嗬的怪叫。
他下身不斷滲出水痕,腥臊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了,整個人直接嚇瘋了,癱在地上雙目空洞的望著遠處,徹底嚇瘋了。
遲欲煙仍緊閉雙眼,兩道殷紅的血痕正從她的眼皮之下緩緩流出。
這是她不顧身體承受能力,強行使用權能的代價。
“阿煙!”
風卿玄心頭一緊,顧不上其他,上前一步便要拉著她仔細查看,可他的手剛觸碰到遲欲安,便被她輕輕地甩開。
她此刻視線盡失,僅僅靠著聽覺和呃呃觸感向前慢慢摸索著,堅定地向付南晴那邊挪去。
付南晴甚至沒感覺到疼,只覺得脖頸處一松,緊接著就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撲面而來,她呆呆地跪在原地,還陷在窒息后的恍惚中。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發生了什么。
直到一個溫暖的懷抱江將她緊緊擁住,熟悉的松香味將鼻間的血腥盡數掩蓋。
“沒事了。”遲欲煙低聲重復著,聲音略微有些沙啞,抱著她的手臂卻緊了又緊,“沒事了,南晴。”
遠處,風卿玄緩緩抬手,拭去臉上沾著的血珠。
看著兩人相擁,手心不自覺的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密密麻麻的酸澀帶著痛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自嘲似的笑了聲。
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會輕輕地將自己抱在懷里,溫柔的安撫著。
如今,卻只能生生的看著她把這樣的溫暖,這樣的偏愛都給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