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裙女子見她明明激動得聲音發顫,卻還強作鎮定、一本正經地道謝,笑得花枝亂顫。
虛影一晃便湊得更近,幾乎貼著程楚的臉打量:
“哎喲,真是個實心眼的孩子。光說不練假把式,我們這些老家伙既然把你叫來,又點破了你的關隘,豈能沒有點實在表示?”
那嚴肅老者此時也抬起手,并非指向程楚,而是對著這純白空間的某處虛虛一抓。
一點金芒自虛無中凝聚,緩緩化為一枚古樸戒指,落入程楚掌心。
非金非玉,觸手溫潤,戒身鐫刻著繁復的云紋。細看時,那些紋路竟似周而復始的圓環。
“此乃‘乾坤戒’,”老者聲音依舊嚴肅,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并非什么攻伐防御之寶,內里空間也不過方丈之地。但其材質特殊,有一絲極微弱的‘混沌母氣’——那是天地初開時,調和萬氣的本源之物。
你將丹藥、靈石或靈材置入其中,數日后,其氣息會被此戒自然調和,屬性沖突減弱,吸收更為平順。
對你初步構建五行循環,有固本培元之效。滴血即可初步認主,隨你修為提升,或能發掘更多妙用。”
程楚心中劇震,連忙緊緊握住戒指。這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輔助神器!她連連躬身,道謝的話哽在喉頭,只剩顫抖的余音。
那位氣質溫潤的中年靈體見狀,微微一笑,也屈指一彈。
一道翠綠色的流光沒入程楚懷中,化作一個小巧的碧玉葫蘆,約莫巴掌大小,葫蘆表面天然有類似五行循環的隱秘紋路。
“此葫蘆名‘青玉葫’,”他溫和說道,“并非用來盛裝丹藥。你日常修煉時,可將其置于身旁。
它會自行緩慢汲取周圍天地靈氣,并依據你自身靈力波動,微微調整汲取靈氣的五行比例,使之更貼近你當前修煉所需,營造一個對你而言更舒適的微型修煉環境。
譬如你今日木行偏弱,它便多引一分木靈;他日火行待旺,它便略助火勢。
雖效果細微,但勝在持久且無需操控,積年累月,自有好處。”
程楚捧著葫蘆,喉頭哽咽,只拼命點頭。
背負長劍的青年靈體哈哈一笑:“他們都送了,我也不能小氣。”
他并指拿劍,凌空一劃,一道凜冽卻無傷人之意的劍意倏地鉆進程楚的靈根處,化作一枚虛幻的銀色小劍印記,靜靜懸浮在五行靈氣之上。
“練劍,從來不在靈根多寡,只在——劍心。”他收斂笑意,目光沉靜:
“此乃我年輕時一縷劍意,它不增你半分戰力,不授你任何劍招。
唯有一點——當你心境波動劇烈,或遇外力試圖震懾、迷惑你心神時,此劍意會自發輕顫,助你守住靈臺一點清明。
待你劍心初成,它自會消散,反哺于你。”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
“劍修的路,從不在比別人快,而在——走到底。”
最后,那位始終未發一言、身著玄色道袍、氣質最為古老深邃的靈體,緩緩抬起眼眸。他沒有取出任何實物,只是對著程楚,極其緩慢地說了四個字:
“觀·想·為·真。”
四字落下,仿佛四道驚雷直接在程楚神魂深處炸響!無數心法和玄奧感悟涌了上來,如同原本就屬于她記憶般深深烙印!
那是她日后研習任何功法,都能受益終生的——方法論本身。
程楚渾身劇震,淚水奪眶而出。
她再次深深拜下,額頭觸地,聲音哽咽:
“諸位前輩厚賜……晚輩,晚輩何德何能……”
粉裙女子輕輕將她扶起。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纖纖玉指,在程楚眉心輕輕一點。
識海微微一震——不是疼痛,是某種極溫柔的烙印。
隨即,一道繁復而熟悉的符文紋路,緩緩浮現于她意念之中。
那紋路她認得。
清風符。
卻又完全不是她所認識的清風符。
“尋常清風符,提神醒腦,如清風拂面。”
粉裙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笑意:
“而我這道清風符——可在你走火入魔、神識崩散之際,為你留住最后一絲清明。”
她頓了頓:
“此符,亦可轉贈他人。”
此言一出,周圍幾位靈體皆微微一愣,目光復雜地看向她。
程楚雖不明所以,還是拱手道謝,突然想起剛剛看到的那頁書。
“您,您是……扶……”
粉裙女子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唇邊。
“噓。”
她眨了眨眼,笑容明媚如少女,眼底卻掠過一絲千帆過盡的滄桑。
“今日之事,莫對人言。”
她轉身。
眾靈體的身影開始漸淡,如墨入水,緩緩化開。
——
仙界某處,一方清寂庭院。
夜色如水,藤架下懸著一盞孤燈。
粉裙女子斜倚竹榻,指尖捻著一只白玉杯,杯中酒液澄澈,映著零落星輝。
她輕輕抿了一口。
那背負長劍的青年靈體坐在對面,幽幽開口:
“扶搖。你違規了。
你留了一縷神識在她身上。”
粉裙女子沒有否認。
她只是看著杯中那輪破碎的月影,慢慢晃著酒液。
“她長得很像她啊……”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即使每日飲酒,我還是忘不了。”
青年沉默片刻:
“所以你想——”
“若她當真落入我當年的困境,”粉裙女子截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會出手。”
她頓了頓,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無論什么代價。”
——
程楚猛然睜眼。
她還站在梯子上。
掌心里,那枚小乾坤戒靜靜地躺著,觸手生溫。
腰間,青玉葫不知何時已系在那里,隨著她的呼吸,葫身紋路隱隱流轉微光。
而靈根深處,那枚銀色小劍印記正懸于五色靈光之上,安靜如初。
她低頭。
膝上那本《歷代劍宗傳》,書皮不知何時已煥然一新。
不再是積塵的暗黃,而是泛著淡金色靈光的青玉色封面,邊角處隱約有劍紋流轉。
她慢慢下了梯子。
在書架前,她整袖,正冠,退后三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弟子程楚——”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
“叩謝諸位劍宗。”
遠處已有其他弟子的交談聲隱約傳來。程楚迅速收斂心神,面上恢復了平靜,繼續手中的擦拭工作,只是眼神愈發堅定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