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的時候,操場其實是屬于情侶的,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到處都隱藏著情侶,每晚都在,比開學時候的軍訓還要整齊。不過席光也不在意,他還是和黎寧還有宮小苡三個人一起跑步,對那些情侶視而不見,而情侶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自然也沒空搭理他們,雙方互不打擾,倒也安然。
只是最近宮小苡好像不太開心,她的男朋友最近對她有些冷落,兩個人總是吵架,不過在一起這幾年也總是分分合合吵吵鬧鬧,所以宮小苡也沒太在意。這些事情是跑步的時候宮小苡談起的,不過一般談到關于宮小苡男朋友的事情,席光便不再插話,默默的聽著兩個女孩子聊天。
這些細節宮小苡注意到了,但也沒有說過什么,其實也沒什么好說。
時間已是初秋,北方的葉子剛剛開始泛黃,但是都還不甘心的在樹上晃著,不愿意落下來。
校園草坪里的人工噴泉也不再噴水了,草也開始變得枯黃,比樹上的葉子還要黃。花已經開始枯萎了,皺成一團蜷縮在枝椏上,只等著誰路過的時候的一個不小心,又或者一陣秋風,落紅也就歸根了。
這天,席光依舊像往常一樣等著兩個女孩子下樓一起跑步。住宿的女孩子進出的時候也會多看他兩眼,他們對這個天天準時來門口的男孩子好像已經不陌生了。
“嗨,席光!”先出來的人是宮小苡。
“黎寧呢?又在打扮啊?”席光問。
“對啊!”
“跑步又不是逛街,每次都打扮,好累呀!”席光說。
“女孩子總歸是要打扮的!”宮小苡說。
“那你怎么每次都比她快呢?”席光問。
“因為我不用注意形象嘛!人家黎寧可還沒找男朋友呢!”宮小苡說。
“對哦。”席光說。
宮小苡覺得席光的語氣有些低落,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什么了。
“呃。。。”宮小苡頓了頓,“我們去那邊走走吧,順便等她!”
“好啊。”席光說。
兩個人肩并肩的在宿舍樓前草坪間的小路上走著。
“在這等她把,走遠了她看不見。”席光走到石桌前對宮小苡說。
“好啊!”宮小苡說。
宮小苡在草坪附近的鮮花叢蹲下,摘下了許多枯萎的花朵。
“都枯萎了,要它干嘛啊?”席光疑惑的問。
“只是蜷縮起來了,花瓣還是很漂亮的!”宮小苡說。
就這樣,她收集了一大把花瓣,雙手捧到席光面前。
“來來來,站到桌子上去。”宮小苡說。
“干嘛啊?”席光疑惑著站了上去。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宮小苡。
“一會我說開始,你就幫我把花瓣灑下來,知道嗎?”宮小苡說。
“你可真會玩呀!”席光說。
“那你就陪我玩一下嘛!”宮小苡說道,那語氣就像是一個正在撒嬌的大小姐。
“好啦,依你。”席光微笑著說。
“來吧,開始。”宮小苡說。
席光把花瓣從宮小苡的頭頂灑了下去,宮小苡閉著眼睛,微微抬頭,在這花雨了優雅的旋轉著。傍晚的月光打在女孩潔白的臉龐上,花雨慢慢的下著,細小的花瓣落在了女孩的眸子上,肩膀上,衣服上,花瓣的襯托之下,女孩變的更美了,像個一塵不染的公主。校園龐大的背景被漸漸的淡化了,似乎全世界只剩下女孩還有這漫天的花雨。席光靜靜的看著,感覺內心一陣柔和,此刻的他感受到宇宙真的是有回響的,似乎全世界都因為眼前的女孩變得美好起來,一時間,席光愣了神。
“喂,下來啦!”宮小苡喊席光,“花瓣都沒有了,還不下來。”
“哦,哦。”席光這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的懸在半空,傻傻的笑了笑,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這些花瓣好可惜呀!”宮小苡說道。
“沒關系啦,明年還會再長出了的。”席光說。
宮小苡也笑了笑,“對,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就是嘛!”席光說。
“誒,黎寧過來了。”宮小苡對席光說道,又對黎寧招了招手,“黎寧,這邊!”
黎寧也笑著跑了過來,“你們兩個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隨便聊聊。”席光說。
“真的嗎?快到那老實交待,剛剛是不是有什么事發生啊?”黎寧一邊說,一邊邪邪的笑著。
“能有什么事呀,快走吧,趁著情侶們沒到位,趕緊去操場跑兩圈。”席光說道。
“哈哈,就是啊!”宮小苡隨聲附和著,“搞得每天跟巡查一樣。”
“人家領導下去巡查各村,都會問收成怎么樣呀?難道咱們去了要問,今天抱得怎么樣呀?”席光說。
“哈哈,你又胡說。”黎寧說道。兩個女孩也是被他逗的前仰后合的。
于是,三個人便向操場走去了,黎寧和宮小苡有說有笑的在前面走著,席光在后面跟著。看著兩個女孩的背影,席光想,其實,若果日子能一直這樣,也是件不錯的事情呢!
三個人操場上跑著跑著,宮小苡的腳步便慢了下來,席光和黎寧也順著宮小苡的目光向遠處看過去。
在今天的“情侶軍訓大部隊”中,多了一對不速之客,格外的扎眼。
那個男的長的很秀氣,高高瘦瘦的,皮膚像女孩一樣白,穿著稍顯邋遢,卻帶著幾分憂郁的氣質。旁邊那個挽著他胳膊的女孩子濃妝艷抹,一條黑色的連衣裙讓整個人顯得格外修長,這個女孩顯然是個白富美,因為兩個人帶著同款的情侶表,貴的嚇人。而那個男孩的經濟條件,宮小苡再清楚不過了。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走著,男孩顯然已經注意到宮小苡在看著他們,表情顯得有些不自然。
席光見過那個男的,他是宮小苡的男朋友,聽黎寧說,他們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宮小苡靜靜的站著那里,眼睛已經通紅通紅的了,可還是忍住了沒讓淚水流下來。
女孩顯然還沒有意識到此時的境遇,而男孩走到宮小苡面前卻停下了腳步,表情略顯尷尬。
“怎么了親愛的?這是你朋友嗎?”女孩問道。
“嗯。”男人尷尬的笑了笑,應和了一聲。
“哦哦,你好,我是王璽的女朋友。”女孩伸出手,表情帶著幾分得意的看著宮小苡。
黎寧站在宮小苡身邊,眼睛惡狠狠的盯著面前的兩個人,席光也眉頭緊鎖,暗暗的握緊了拳頭。
宮小苡沒有吵鬧,默默地看了看女人懸在半空中的手,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席光和黎寧也只好追了上去。
席光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黎寧已經陪宮小苡回到宿舍去了,席光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是不適合勸她的。
街上的車很少,頭頂昏黃的路燈讓他的影子在馬路上變長、變短、又變長。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失戀的人是宮小苡,然而,他的心情很顯然因為這件事情而變得糟糕起來。
當他原路返回學校的時候,操場上已經沒有什么人了。他拿起電話,想打給宮小苡,問問她現在怎么樣了,可是,拇指在屏幕上來來回回的劃了好久,電話還是沒有打出去。席光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向宿舍的方向走過去。
這是一個晴朗的夜晚,天空中甚至看不見云彩的影子,月朗星稀,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所有的一切都會從明天開始變得好起來吧?席光心里這樣想著。
第二天,宮小苡沒有去上課,向來是好學生的她破天荒的翹課了,還拉上了席光一起。
兩個人在教學樓前找到一個有樹蔭的地方站著,席光不說話,他在等著宮小苡開口。
宮小苡也不說話,低頭踢著花壇里的花草。
席光拗不過她,他知道宮小苡現在心里也很糾結,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于是還是先開口了。
“不要再踢了,園林師傅好不容修剪的形狀,都被你踢壞掉了。”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踢東西。”宮小苡低著頭說道。
“那你踢一踢旁邊的水泥或者泥土好不好?”席光說。
“那我的腳多疼啊!”宮小苡咬著嘴唇說道。
“都叫你不要踢了啦!”席光說道。
宮小苡不說話,抬頭皺著眉頭瞪著他。
“踢吧,踢吧。”席光無奈的道。
“切,我還不稀罕踢了呢!”宮小苡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席光話還沒說完,宮小苡就一腳踩在了席光的鞋子上,伴隨著一聲慘叫。
“你干嘛啊?”席光哭喪著臉問到。
“我發現踩你的白鞋子能起到更好的發泄效果。”宮小苡說道。
“咱們就沒有和諧一點的方式嗎?”
“那你肩膀借給我用一下吧!”宮小苡說。
“來吧來吧,借給你靠。”席光說著,就把宮小苡的頭輕輕的扶了過來。
宮小苡靠著席光的肩膀上,突然的,就一口咬了下去。
“噢!好疼啊。”席光說。
“我說讓你把肩膀借給我,沒說是用來靠的啊,不過現在舒服多了。”宮小苡笑著說。
席光揉著肩膀,一臉委屈的說,“你開心了就好。”
宮小苡頓了頓,說道,“席光。”
“嗯?”
“你說我哪里比不過那個女孩呢?我沒她漂亮嗎?”
“不會啊,你可漂亮了,把古代四大美女切碎了拼在一起都不如你好看。”
“那你說他為什么會這樣呢?因為那個女孩很有錢嗎?”
席光沒有說出什么,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才能讓宮小苡心里舒服。
“可是,我們之前那么久的感情都比不過金錢嗎?”宮小苡接著說。
“這個世界重情重義的男孩越來越少了,出現這種事也不奇怪。”席光說。
“可是我還是想不通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我一直覺得他和其他男孩不一樣。”宮小苡說,眼睛里透著委屈和失望。“我還沒有準備好,就莫名其妙的被分手了。”
席光看著宮小苡慘淡的微笑說:“什么事情都可能發生,如果我們能預見未來,世界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去糾結事情的發生,而是要在事情發生之后,努力的讓自己生活的更好,知道嗎?”。
“嗯,謝謝你!”宮小苡微笑著說。
“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的!相信我。”席光說。
“我相信你!”
與宮小苡分開后,席光就去了學校的醫務室,黎寧今天早上發信息告訴席光說宮小苡昨晚哭了好久。其實,不用黎寧說,席光也猜得出來,光看那紅的發腫的眼睛就知道了。但是席光沒有說破,還是陪宮小苡開著玩笑,因為她知道,宮小苡這個時候最怕別人去觸碰她的懦弱和無助,她想在大家面前堅強起來,席光當然懂她。
席光在醫務室買了眼藥水,還特意說明,是那種用給哭過的女孩子的,醫務室的阿姨笑著說他對女朋友真體貼,他沒有解釋。
晚上的時候,照舊是宮小苡先出來,黎寧也是依舊因為打扮而要慢了半拍。
席光把眼藥水遞給宮小苡。
宮小苡拿著眼藥水看著席光,心里有了一絲感動。
席光輕輕的揉了揉她的眼睛,問,“疼么?”
宮小苡搖了搖頭。
“那也記得用一下吧,有點腫。”席光一邊幫她揉眼睛一邊說。
這一幕被剛好走到宿舍樓門口的黎寧看到了,她轉身靠在宿舍樓門口的墻上,一時五味雜陳,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多余,她甚至不敢走出去,不敢看到席光看宮小苡時候的眼神。她拿起電話,打給宮小苡說,今天肚子突然好痛,不跑步了。說完,便一個人上樓去了。
對于席光來說,這倒是兩個人難得的二人時光。
當他們跑到操場轉角的時候,席光停了下來,站在宮小苡的身后。
“小苡,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席光說。
“你喜歡我。”宮小苡說,表情十分淡定,好像早就猜到了。
席光不說話,等著宮小苡的答案。
“席光,請你再等等我,剛分手就和另一個男孩在一起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相信你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是這樣的女孩吧。”宮小苡說。
席光不說話,聽著宮小苡的下文。
“所以,請你等等我,再等等我。”宮小苡說。
半響,席光說,“好,我等你。”
頭頂的天空依舊晴朗,席光覺得,一切,真的會這樣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