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聲怒火在五臟六腑沸騰,幾乎快要將他理智擊穿。
他攥緊拳心,掌背青筋凸起。
“我從不怕下地獄,江禾,你算錯了。”
江禾惱怒的與他逼視。
她恨極了黎晏聲此刻模樣,這是她從未擁有過的。
江禾真恨不得現在手里有把刀,好讓她直戳戳插進黎晏聲心口。
自己得不到,別人也休想染指半分。
“你不怕,那她呢,如果她死了呢?”
黎晏聲眸底的深晦被壓的只剩一點燃燒的烈,繃緊的下頜勾出冷硬。
語速很慢,卻每一個字都裹著層冰。
“你沒有這個機會。”
他將指骨的力道收緊,又放松,戾氣被強行收斂,才沒有讓自己掐住江禾脖頸。
只余越來越深的慍怒和冷漠,在他周身蔓延。
“因為我會先殺了你。”
有冗長的沉默與對峙在兩人之間貫穿。
直到女兒推門。
黎晏聲才將眸光里的怒火熄滅。
不等江禾再做無謂爭辯,他將女兒帶出是非之地。
剛才那些話,女兒全都聽見。
誰會希望父母鬧到如此地步,仿佛仇人一般。
回家路上,女兒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黎晏聲嘆出口氣,不想她再跟著兩人掙扎崩潰,安撫道。
“妮妮,你該長大了,以后你也會有自己的生活,父母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你只需要過好自己的人生,不要被我們影響,明白嗎。”
女兒抿了下唇,抬眼看黎晏聲。
“可是,你們是我爸爸媽媽,我怎么可能看你們這樣視若無睹。”
黎晏聲將車泊進路邊的麥當勞。
女兒小時候,他工作很忙,甚至常常出差,下縣,很久都難見女兒一面。
每次陪她玩完逛完,再吃頓麥當勞,就是他們父女最親密無間的時光。
他解開安全帶,帶女兒下車。
深夜的麥當勞人不算很多,他站在點餐機旁,對著女兒詢問:“還是吃牛堡?”
女兒點點頭,他選了一份套餐。
等餐的間隙,他跟女兒面對面坐在窗邊,語重心長。
“大人有大人的世界,或許你現在還不能理解,但我相信,等你以后也談過戀愛,結婚生子,就能明白,有時候過不下去,不如分手來的體面。”
“你在學校里,有喜歡的男同學嗎。”
女兒不說話,黎晏聲也沒勉強。
取餐回來,端著托盤放到女兒面前,將調料醬的包裝撕開,繼續道。
“你能不能和我說說,你為什么這么抗拒我和你媽媽離婚的事,是擔心爸爸不愛你?”
女兒奴了下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反問。
“爸爸,你真的,要給我生個弟弟妹妹嗎?”
黎晏聲微頓了頓:“不好嗎?”
女兒皺眉,脫口而出:“當然不好!”
“如果是你跟媽媽生的,或許我還能勉強接受,但你跟別人生的,我怎么可能接受,況且,爸,你都多大歲數了,你不怕被人恥笑嗎。”
黎晏聲順出口氣:“你也覺得我老。”
女兒:“難道不是嗎,我比他會大十九歲,你呢,幾乎能做那個孩子的爺爺,過幾年我也結婚生子,你不覺得家里輩分亂嗎。”
她滯氣的靠進椅背:“反正我不可能接受,這件事,我跟媽媽站一邊。”
黎晏聲悶住:“所以,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必須一輩子順從你和媽媽的心意,為了你們委曲求全?”
女兒不吭聲,黎晏聲壓了壓情緒。
“妮妮,爸爸是人,不是神仙,爸爸也有自己的情感…”
“那你跟媽媽曾經沒有情感嗎?”
女兒打斷他的話:“你這樣,讓我怎么相信愛情和婚姻,既然結婚也會離,有過感情也會散,那還結婚生孩子做什么,你們都太自私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爸,不用說了,你就是在為自己的荒唐找借口,我寧愿你沒有生我,也省得我現在面對這一切。”
女兒奪門而出,只留黎晏聲一個人坐在原地,反復思量著她的話。
-
車開到許念家樓下,已經是凌晨。
黎晏聲看看時間,擔心她睡了,貿然敲門會吵醒她,只發了條微信。
“睡了嗎。”
許念很快回過:“沒有。”
黎晏聲才上樓,敲門。
許念見他臉色不好,問:“是不是,醫院情況不好?”
黎晏聲搖頭,攬著人回臥室,衣服也沒脫,就縮成一團,貼在許念懷里,用掌心撫過她小腹。
許念知道這是黎晏聲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就喜歡像個小孩一樣,蜷她懷里,讓自己摸著他頭發撒嬌耍賴。
黎晏聲指骨一點點摩挲在許念尚且平坦的腹部,感受著那里蓬勃孕育的生命。
來之前的胡思亂想,在這一刻全都化為烏有。
他做不到放棄這個孩子,況且還是他算計來的。
可女兒那些話,他又何嘗沒考慮過。
對著許念問:“你會擔心我跟孩子年齡差距太大嗎?你說,孩子長大,會不會怪我們太自私。”
許念不知他為什么會這樣問。
再加上她孕期本來就敏感。
“你為什么會這樣說。”
黎晏聲茫然不覺:“就是問問,我怕生下他,等他長大,會因為自己爸爸歲數太大,讓他產生自卑,這會不會對孩子心理不好。”
許念:“所以呢,我們就不要他了嗎?”
黎晏聲沒說話,似乎還在思考這個問題,許念直接將他手從肚子拿下。
語氣嚴肅而認真:“他已經存在了,現在是我的孩子,就算沒有你,我也能將他帶大,你若反悔,我不連累你。”
黎晏聲仰起一點頭看她:“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念:“那你說這些話做什么,你是現在才知道比我大多少,比孩子大多少嗎,那你為什么又要讓我懷孕。”
黎晏聲翻身從床上坐起。
許念明顯誤會了他的意思。
他耐著性子解釋:“我只是被妮妮的話刺激到,我沒有想不要這個孩子。”
許念:“你已經有這樣的念頭了,否則你為什么會這么想,為什么會這樣問。”
黎晏聲無法辯解。
他的確有一閃而過的雜念。
但很快在見到許念的瞬間,就煙消云散,可許念不能接受。
“你要真覺得不合適,我可以給他換個合適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