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聲喝的晃晃悠悠,都不忘下床翻箱倒柜的找東西。
許念嘆息。
“人家這里怎么會有那個?!?/p>
黎晏聲想想也是。
可惜了沈向東好意,特地給兩人準備的房間。
竹影輕晃,山間月色細碎深沉。
如此良辰美景,只能虛度。
黎晏聲重新上床,攬著人揉在懷里,狠親幾口,克制著本能。
他是真不忍心讓許念受罪。
但許念不能理解。
他們之間的代溝,就如同這山間溝壑,勢不可擋。
偏偏黎晏聲手機還震不停。
許念甚至不用去看,都能猜到是誰。
黎晏聲摸出,調成靜音。
再去抱許念時,她已經翻了個身,將后背留給他。
誰談戀愛也受不了孩子前妻天天跑出來膈應。
更別提她這還是初戀,熱戀。
黎晏聲被這電話吵得酒醒大半,摸著許念腕骨,在她耳邊輕問。
“生氣。”
許念沒回。
黎晏聲沉了沉,咬在她耳邊。
呼出的熱浪還帶著酒醉。
“忘調靜音了,不生氣,乖?!?/p>
許念抿唇。
望著窗外夜色,像有些疑惑的問。
“叔叔,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黎晏聲回的篤定:“當然?!?/p>
許念:“可為什么我總覺得,你離我那么遠,就好像這月亮。”
黎晏聲循著她目光瞧,卻無心賞月,把人翻過,輕撩過她額間碎發,最后將掌心落于她面頰。
“我不是月亮,許念,我就在你眼前,只要你伸手,就能觸碰的到?!?/p>
許念抬手。
黎晏聲已經把臉湊過去,貼進她手心。
他臉頰滾燙灼手,頜骨立體硬挺。
就好像窗外的墨竹,從不為誰折腰。
可就是這樣一個前呼后擁的男人,會次次動容,哄溺喊她寶寶,給她講許許多多從沒聽過的道理。
許念是沒辦法不去愛他的。
黎晏聲握過她掌背,在她腕骨的地方輕吻,帶著珍視。
“我知道你這些天,心里不暢快,但生孩子這事,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要的,你要考慮將來,包括孩子,還有你自己?!?/p>
許念心里只黎晏聲一人。
“我的將來,你會在嗎?”
黎晏聲點頭:“我當然會在,可你要思量清楚,萬一我老了,或者,去世,孩子還小,你怎么辦?!?/p>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許念,你可以不想,但我必須要想,就因為我比你大十八歲?!?/p>
“我必須替你把將來全都考慮好?!?/p>
黎晏聲說的沉靜。
許念卻聽的泄氣。
她的確沒想過這些,也明白黎晏聲話里意思。
可她就是難過,難過這種深愛卻無法全然擁有的痛。
難過兩人相差的十八歲,難過自己無法參與黎晏聲全部。
更難過,別人擁有著她渴望的。
黎晏聲捏住她掌心,攥在指腹輕碾。
“許念,能給的,我全都會給你,但要孩子這事,不行?!?/p>
“我沒辦法想象你一個人帶孩子的場景,我不忍心?!?/p>
黎晏聲說的情真意切,可許念還是有些不死心。
試探著問:“如果,我想要跟你有個孩子,你也不同意?”
“如果,我懷孕了,你會不會讓我打掉?!?/p>
黎晏聲喉結費力吞咽。
他一時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措施做得足夠好,就是在避免這種情況。
可許念明晃晃的把問題攤給他,讓他有些無措。
他指骨不自覺碾更狠,搖了搖頭。
“不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我會控制好自己?!?/p>
許念覺得心在一點點變涼。
眸光也黯淡下去。
靜了半晌,凝視著黎晏聲。
“叔叔,你愛我嗎?”
黎晏聲笑,笑容清淺幽深,透著幾許沉穩。
“我這個年紀,不輕易說愛,賺錢給你花,就是愛,給你打電話,就是心里惦念。”
“愛不是掛在嘴邊的,小姑娘?!?/p>
他輕刮許念鼻尖,又忍不住親吻。
只是力道克制的輕,淺嘗稍許,便抬離。
“我去沖澡,你歇著。”
酒勁兒太沖,不澆個涼水,他是真忍不住。
出來時許念已經閉目,似乎睡著。
黎晏聲怕進被窩冰到她,裹了衣服,去外面陽臺抽煙。
山里的夜比城里寂靜許多。
他躡手躡腳的推開門,一邊抽煙,一邊看著許念。
說不想要孩子是假。
他這個年紀的男人,但凡條件允許,誰都不會嫌孩子多。
況且女兒小時候,他正是事業最忙階段,幾乎是完全缺席。
他從沒體會過帶孩子的樂趣和煩惱。
可他做不到貿然就讓許念給自己生個孩子,這是不負責任的。
縱使知道許念心里芥蒂,他也只能狠著心的否決這個提議。
幾根煙燃盡。
黎晏聲像把許念的一生,都替她考慮妥當,讓煙味散了,才敢進屋。
只是沒睡床,窩在沙發小憩。
許念對他來說,似蠱藥,只要碰著一點,就會失控上癮。
呼吸漸漸變得勻稱。
直到聽不見任何聲響。
許念才緩抬眼皮。
黎晏聲變態般的自控力,于她而言,突然像一把刀,凌遲在她心間。
回城路上,許念話都不太多。
黎晏聲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沒辦法安撫,只能一直將她手攥著,搭在自己膝頭,片刻都沒敢離身。
到許念家樓下,他沒上去。
“我回單位一趟?!?/p>
他又撒了個善意的小謊。
“晚點過來。”
許念沒吭聲,點點頭。
直到站在單元門里,等了半晌,聽見黎晏聲車身漸遠,她才垂眸嘆出口氣。
眼眶有薄薄的霧氣在蔓延升騰。
不過那晚黎晏聲失約了。
很晚的時候,才給她回過條消息。
“有點走不開,寶寶早點睡,明天過去找你?!?/p>
許念沒回。
因為她清楚黎晏聲在忙什么。
第二天許念有個采訪。
從采訪地回家時,已經是晚上。
路過一家餐廳,二樓包廂窗戶里映出男人背影,和隱隱約約舉家歡樂的場景。
江禾手肘還自然撐在黎晏聲肩膀。
刺眼明亮的暖黃色燈光,將他們身形裁剪成一團。
許念顫了顫睫,心跳有瞬間失衡。
黎晏聲似乎是有意避開江禾觸碰,起身,視線剛好向掃過窗外一眼。
只一眼。
他仿佛聽見上帝在耳邊低喃。
“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