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下意識回頭望了眼背景墻。
并沒有什么餐廳標識。
她覺得黎晏聲肯定在嚇唬自己。
但又怕他真找來。
語氣緩幾分。
“我盡量早點回去。”
說完電話掛了。
但不是許念有心,是同事出來。
她怕人看見自己跟黎晏聲通視頻,手一抖就摁了掛斷。
黎晏聲:“……”
行。
行行行。
許念你真行。
這是真長本事,也長脾氣了。
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這歲數,跑人家小姑娘面前,跟條老狗似的低三下四。
還讓人把電話掛了。
他窩著火的上車,猛踩油門想回單位。
可剛從小區出來,拐上大路, 車窗半落,冷風一吹,腦子清醒稍許。
他陡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越來越失態。
許念其實什么也沒做,就輕而易舉撩動他的心,讓自己跟著她節奏時而歡喜時而憂愁。
她大吵大鬧了嗎?
沒有。
就是不說話而已。
甚至冷靜想想。
許念其實都算不上甩臉子。
她就是有種疏離的淡漠。
像濕透的棉花,軟綿綿卻能將人溺死。
黎晏聲深吸口氣。
凜冽的寒風灌入喉中,讓他情緒平復不少。
按理說許念不該是這樣的。
還是他真的不了解許念?
可能她就是小脾氣比較多?
黎晏聲甚至給自己洗腦,她或許是太想自己了,才會這樣。
嗯,沒錯。
要不人家干嘛跟你鬧脾氣。
沒陪而已,誰稀罕他這歲數的老男人。
鬧脾氣說明她在意是自己這個人。
許念絕不可能是圖他權勢。
她就是喜歡自己,特別特別在意自己,才會如此。
她可是偷偷暗戀了十年。
黎晏聲活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樣的愛。
太拿得出手了。
可不能大男子主義。
哄媳婦兒而已,男人的必修課,沒什么可丟臉的。
誰回家不哄老婆。
小劉不哄嗎?
那些個常委不哄嗎?
都得哄。
女人本來就是靠哄的。
哄哄就沒事了。
黎晏聲一路想,一路將油門踩到餐廳。
他是真認出在哪兒。
黎晏聲應酬多,之前去過。
但不確定許念有沒有走,也不知道他們哪個包廂。
黎晏聲將車停穩,給許念發消息。
“什么時候能出來。”
許念過了很久才回。
“你,真在外面?”
黎晏聲報了個餐館名:“是這家嗎,我車在外面。”
他此刻其實沒有威脅賭氣的意思。
但許念不知道,還真以為他瘋了,要來當眾抓自己,麻溜找借口,跟同事告別,從餐廳跑出來,生怕黎晏聲再干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
黎晏聲見她從餐廳跑出,憋悶的心情終于有些順暢,閃了兩下遠光。
許念注意到他車。
又回頭望望,確定沒同事,才跑上去。
可關門就是質問。
“你到底要干什么。”
語氣是嬌軟的,帶點無可奈何。
可落在黎晏聲耳朵里,就不會是這回事了。
她覺得許念是煩他。
他側身幫許念拉安全帶的手也頓停。
兩人就那么相距不過幾公分,四目相對,有片刻沉默。
黎晏聲繃著腮,擠出一句。
“你煩我。”
許念沒說話。
黎晏聲:“剛追到手,你就開始煩我,許念,你是真喜歡我,還是根本沒那么喜歡。”
他表情很嚴肅,看得出是很認真在發出質疑。
許念望著他的樣子,一時更不敢說話,手也緊張的攪在一起。
黎晏聲見她不回應,心都跟著沉底。
將安全帶給她套牢,手捏方向盤,屏住口氣,駛離汽車。
路上許念看他臉色不好,想說什么緩解,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連個頭緒都沒有。
黎晏聲一言不發,硬挺的側臉在街燈映照中更顯凌厲。
兩人都各懷心事。
但想的截然不同。
許念是想著怎么開口解釋,緩和氣氛。
黎晏聲覺得許念壓根就不是真喜歡自己。
她剛才的沉默就說明一切。
非要逼著人把話都說清嗎?
就像許念之前說的,人家就是喜歡而已,也沒想過在一塊,是自己跑了一千多公里賤嗖嗖上趕著的。
人家想走,自己還不讓。
在他都沒察覺的瞬間,自己就像見了肉的野狗,搖著尾巴被許念的誘惑勾沒了魂。
他活了半輩子,哪兒這么丟臉過。
車到樓下,黎晏聲解過安全帶,從旁邊儲物盒里翻出根煙,咬在唇邊。
剛想點燃,又想到許念。
他抿了抿唇,把煙從唇心撤了,攥在掌中,碾成粉末。
他不下車,許念也沒敢下。
今天這氣氛太不正常。
她也思量了一路,覺得自己說錯話了,語氣不好。
最終還是先愛者投降。
許念垂眸,小聲道歉:“對不起。”
黎晏聲搖頭。
他沒覺得許念有錯。
是自己一把年紀還腦子不清醒。
跟別人沒關系。
黎晏聲是很有擔當的,并且敢于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做了就是做了。
他不會不認,哪怕是挺丟臉的。
像緩出口氣。
黎晏聲將座椅后置,讓長腿崴的更舒服一點,緩緩開口。
“許念,我這歲數的人,跟你們這年紀不一樣,可能接受不了玩玩這種事。”
他說的很慢,很冷靜,更很認真。
“你要是沒那么喜歡我,算我對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補償,我拿得出來,都給你。”
許念聽得云里霧里。
不明白他話里意思。
這算是,要分手嗎?
補償是什么,分手費?
她眨眨眼,覺得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刺,疼的說不出話來。
黎晏聲繼續:“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圖我什么,是我沒考慮清,就…”
他沒法說就強硬的把人睡了。
“這事肯定是我不對,咱倆的確是年紀差太多,不合適,你有顧慮,我能理解。”
許念“嗯”過一聲。
喉嚨像被酸漲卡住,說不出更多。
黎晏聲話都說明了,要分手,她總不能哭著拽他說別分吧。
“所以,你今天就是跟我談這事。”
她低垂著眸,腦補無數小劇場。
確定黎晏聲肯定是因為女兒和前妻,覺得跟自己不合適,所以提分手。
黎晏聲不說話,她也沉默半晌,繼而才深吸口氣,解開安全帶,看向黎晏聲。
“知道了。”
“黎書記,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