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聲望了眼門板方向,想到許念。
“爸爸今天有點忙,周末陪你,好不好。”
女兒不依:“可爸爸說好以后都會多抽時間陪我。”
“爸爸,你是不是在別人家里。”
黎晏聲屏住口氣,耐心哄:“妮妮,你不要總胡思亂想,你現在的任務是高考。”
女兒聲音有些委屈:“那你還跟媽媽離婚。”
黎晏聲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要解釋,根本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清的。
而且以女兒現在的閱歷,就算掰開揉碎講給她聽,她都夠嗆能理解。
黎晏聲與江禾,維持多年和平,在女兒眼里,家庭是幸福美滿的,甚至她一度以自己的家庭為傲,可完美的花瓶驟然摔在地上打破,她接受不了。
更何況她這個年紀有虛榮心。
她一直都是人人艷羨的小公主。
站在她的立場,她當然不愿從自己的童話世界走出。
天底下就沒有希望父母離婚的孩子。
特別是她這種吃過家庭紅利的。
她只想讓這種美好一直在自己世界持續。
她理解不了大人情感世界的復雜。
也的確真不懂。
“爸爸,如果你真的很忙,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沒關系,只要你回來陪我。”
“你一天不回來,我就一天不去上學,我就在家等你。”
黎晏聲擰了下眉心:
“妮妮,爸爸說好周末陪,就一定會陪,你這是在威脅我,聽話一點,行不行。”
女兒:“我沒有不聽話,是爸爸太自私,難道那個女人比我對你還重要?”
“爸爸,你是不是真的,真的要因為別人不要我了。”
女兒說著,聲音都略帶哽咽的哭腔。
黎晏聲心軟。
江禾不管不顧,如果他這個做爸爸的,也不在乎女兒感受,孩子心理防線估計就崩了。
何醫生今天也跟他講,女兒這個年紀,正是敏感脆弱,在她的世界,父母離婚就是天塌的大事。
很多青春期小孩,就因為家庭破裂,逐漸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影響一生。
黎晏聲常年疏于陪伴,對女兒已是愧疚,他不愿眼睜睜看著女兒毀掉。
抿過點唇峰:“我盡量多抽時間陪你,但你不能總拿這個威脅爸爸。”
女兒:“只要爸爸別不要我,我以后都聽話,爸爸,你回來好不好。”
小女孩幾乎是懇求的啜泣。
黎晏聲心口絞痛。
沉了半晌,才緩出口氣。
“爸爸不會不要你。”
女兒哀求:“那爸爸回家好不好。”
黎晏聲心都讓她哭松。
悶了半晌,“嗯”過一聲,女兒哭咽才哽住。
“那我等爸爸。”
黎晏聲看了眼時間:“可能要晚一點,你困了就睡覺。”
女兒糯糯道:“沒事,只要能看見爸爸就行。”
黎晏聲徹底沒了脾氣。
又在電話里哄過幾聲,才緩步上樓,敲門進屋。
許念見他面色凝重,也知道剛才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她看到了屏幕顯示。
黎晏聲什么都沒說,只是把她帶回餐桌,盯著她把面條吃完,把碗刷了,直到許念洗漱,從衛生間出來,黎晏聲才拎外套。
“單位有事,我先走了,回頭再看你。”
他撒了個善意的小謊。
許念也沒戳破,只是點點頭。
她送人到門口。
黎晏聲掌心順過她后腦,在她額頭親了親。
“把門鎖好,能睡著就盡量少吃藥,傷身體。”
許念依舊沒說話。
黎晏聲不是看不出她失落,掰著她下巴深吻。
“不想做飯就不做,我讓阿姨每天給你送飯,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他的音線柔溺,許念沒辦法講出不讓他走的話。
抿了半晌唇,才悶哼一聲。
黎晏聲又在她嘴角落下輕吻,也不敢再看她,硬著頭下樓。
許念呆立在門邊。
有半晌功夫,都對著門板發呆。
最后終于勸服自己。
已經很好了。
相較于從前,已經是她沒預料過的好。
起碼她還在擁有著。
雖然,只擁有了一點點。
可總比過去那種惴惴不安,藏在心里一個人的兵荒馬亂要強許多。
她很早就知道黎晏聲的世界很大,而自己又過于渺小。
所以能在他世界里落腳,有個一席之地,許念就已經很知足了。
她告誡自己,不應貪心。
就那樣深吸口氣,她轉身回房睡覺。
生活還得繼續。
許念依舊用工作麻痹自己。
刻意給自己找很多活干。
但總會在停下的時刻,想起黎晏聲。
她期待他的電話,微信,哪怕只言片語。
黎晏聲倒是每日都會抽空跟她講幾句,不過更像留言。
因為每次他說完,許念回過去,消息總會石沉大海,要么就是輪回很久才能收到第二條。
許念告訴自己,他很忙,他真的真的只是很忙,不是不在乎自己。
再說自己又不是小孩,沒有黎晏聲的日子,她不照樣過來了嗎?
大人就要做大人該做的事。
甚至刻意忽略剛剛陷入熱戀期的女孩,都會有的那種期待沉醉。
轉眼到了周五。
許念在單位忙完,辦公室的人早就走空。
她一個人,拎著包,漫步在冬日的街道。
年過完了。
這個城市又恢復熱鬧。
即使過了晚上十點,街上也不乏步履匆忙,跟她同樣加班的路人。
許念過去很少感覺孤獨。
或者說,她習慣孤獨,所以也不覺得這種生活有什么空虛。
可現在不一樣。
上帝似乎窺見她寂寞,將喜歡的人,帶進她世界。
望著身旁攜手經過的情侶。
許念突然很想黎晏聲,很想跟他一起過周末。
蜷在家里,或是出門散散步,逛超市買菜,看電影,總之做什么都好。
只要是,有他在。
她掏出手機。
兩人的微信界面,還停留在中午。
許念糾結半天,像鼓足勇氣,才給黎晏聲發了條訊息。
謹慎而又小心翼翼的。
“在忙嗎?”
有片刻鐘,她都矗立街頭,期待頁面彈跳。
可繼而想到,黎晏聲總是回的很慢,她還猶豫要不要打電話時,對方回過來。
不過好像不是他的口吻。
倒像是個女人。
挑釁的意味很濃。
暗戳戳的殺人不見血。
像無數根針刺。
“他在洗澡,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