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原本是沒在意的。
但架不住江禾把話都甩她面前。
又看向黎晏聲離開的方向,想到他臉色的焦急。
許念將手機合緊,嘆出口氣。
那幾天許念都沒再見過黎晏聲影子。
中途忍不住,給他發消息,詢問怎么樣,黎晏聲也只回了兩字。
“沒事?!?/p>
許念不好再問,更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她回報社上班。
一切如常。
人總要找些事做,才好抵消某些疼痛的空虛。
這是許念多年積攢的經驗。
晚上回家時,已過九點。
她緩慢踱步在寂靜的小區。
看到樓門前停著輛吉普車,車身旁還斜立著一道高挺的輪廓。
許念心尖一跳,快步跑過去。
果然是黎晏聲。
他手上夾著根煙,見許念跑來,才碾滅。
許念抑制著喘息,呆立在他面前,抬眼望他。
黎晏聲眉梢眼角都掛著點疲憊。
“你,等我嗎?”
黎晏聲點頭,將她外套拉鏈提高一點,遮住脖頸。
“下次記得帶圍巾,灌風。”
許念又望了望車:“怎么不在車里等,外面冷。”
黎晏聲抬手撫過她發頂:“辦公室坐久了,想透透氣?!?/p>
“上去吧。”
他攬著許念進門。
黎晏聲今天臉色不好,話也不多。
回了家,脫掉外套,徑直朝臥室走,半靠在床頭,掐著太陽穴摁。
許念湊到他身邊,半晌也沒敢出聲,只是靜靜看他。
黎晏聲意識到許念站立在身旁,手垂落,攥過她一點腕臂。
“去洗漱,不用管我,有點累,想在你這歇會。”
許念還是不動。
他輕拍了下許念屁股,扯出點牽強的笑:“幫你洗?”
許念雖不知發生什么,但她確信,黎晏聲不太開心。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撫,只能先聽從他的話,去衛生間洗漱。
出來時,黎晏聲已經睡著。
長腿半崴,一只搭在床上,一只還垂落在地,鞋也沒脫。
許念走過去,剛幫他脫完,黎晏聲就驚醒,拽著人拉進懷里。
頭埋她胸口,像小狗似的嗅著蹭。
“好香。”
許念被他胡茬蹭的癢。
黎晏聲將人放進被窩,攬住她腰身,頭貼她懷里,讓她摸著自己頭發,很快睡沉。
許念沒見過這樣的黎晏聲。
濃眉蹙緊,呼吸粗重的掃在胸口,像受了委屈回家找人要糖吃的小孩。
她不敢打擾,只輕揉著他的發,想讓人睡安穩一些。
天剛蒙蒙亮,黎晏聲便走了。
他每個動作都很輕,但忽略了許念睡眠不好,其實早就醒了,只是沒睜眼。
聽著門鎖輕輕扣緊的聲音,許念才緩抬起點眼皮。
逼仄的室內還殘存著黎晏聲的味道。
許念摸著床畔空了的一側,心也跟著變空。
黎晏聲什么都不說。
她不知道黎晏聲這種男人,是不可能在女人面前暴露軟弱的。
更何況許念還比他小十幾歲。
他會來找許念,就是他的一種本能。
本能驅使讓他在疲憊的時候,想來看看她,在她這里睡一覺。
許念甚至沒來得及說,自己其實很想他。
那幾天她都提心吊膽,江禾的話還老在腦子里轉,睡也睡不好,藥也吃空了。
傍晚的時候,她給何醫生去電話,詢問有沒有時間,想去再開點鎮定劑。
何醫生爽快答應。
許念早早從報社出來,趕去醫院。
剛進走廊,便見黎晏聲從診室走出,身邊還跟著江禾和他女兒。
看樣子也是來找何醫生的。
許念下意識想找個地方躲,可腳還沒來得及挪動步子,黎晏聲轉頭看見她。
當然看見的不止他一人,三個人都看到了。
江禾眸光溢出點玩味,抬手挽住黎晏聲胳膊。
許念睫毛輕顫。
現在掉頭走,好像來不及,還會很刻意,像鬧脾氣似的,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但眼神有意回避幾人目光。
經過黎晏聲身邊時。
她能清晰聽見心口碎裂的聲音。
黎晏聲腮幫碾著。
他甚至沒敢看許念側臉。
女兒拉了拉他手,他才反應過神:
“爸,你確定要為了她,不管我和媽媽嗎?”
聲音是嬌糯的,帶點委屈。
黎晏聲咽住口氣,把江禾手從胳膊掰開,帶女兒走出醫院。
回家路上。
黎晏聲一言不發,臉沉的比石塊還硬。
到了樓下,他將車停穩,對后視鏡里的女兒喚了句:
“妮妮,你先上去?!?/p>
女兒看他,又看看江禾。
江禾也給她遞了個眼色,讓她上樓。
小女孩才下車。
只是走的很慢,一步三回頭,像是怕他倆吵架似的。
黎晏聲望著女兒進了門,才解開安全帶,聲音是聽不出情緒的寒。
“滿意了。”
江禾故作無知:“什么滿意?!?/p>
黎晏聲:“女兒現在這樣,你滿意了。”
江禾嗤笑:“這不應該我問你?”
黎晏聲沉住口氣:“江禾,我覺得我們算好合好散,你做什么,我沒攔過,為什么非要把女兒也牽扯進來。”
“她才十八,根本不懂大人的世界,為什么非要讓她跟著摻和。”
江禾嘴不饒人:“是你說要跟女兒解釋清楚,那我替你先開口?!?/p>
黎晏聲頂住腮幫:“跟她說我出軌,說我拋棄你們?!?/p>
江禾挑眉:“難道不是嗎?”
黎晏聲閉目。
“離婚是我提的,但你我都清楚,當年誰更想一走了之。”
江禾索性也不裝了,直接攤牌:“那我現在后悔,行嗎?”
黎晏聲睜開眼。
江禾這種有恃無恐,他早受夠了。
如果沒有許念,或許他還在忍,為了女兒,他也會維持一種表面的和平。
可現在不一樣了。
“你后悔是你的事,跟我沒關系?!?/p>
江禾有些惱怒:“黎晏聲,是你承諾我的,是你承諾不會再婚,是你先破壞了我們之間的約定?!?/p>
黎晏聲覺得煩躁。
從煙盒里咬出根煙,擷在嘴邊。
“北區的項目,你競標了?!?/p>
這事江禾找過他。
就是許念看她送飯那次。
只是被黎晏聲拒絕。
但江禾總有她自己的辦法,得到她想得到的。
黎晏聲摸出打火機點燃,將車窗落下,手搭窗框,深吸了口煙霧。
眸色有些冷。
“江禾,你知道出事的后果,但你什么時候考慮過我的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