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好歹跟他相識多年。
這么點事,她還是能看出來的。
黎晏聲單手插兜,咬著煙,沒說話。
江禾這才將目光略向他領口,后脖頸處,還露著點沒散盡的淤紅。
是那天許念掐的。
江禾語氣吃味:“誰這么有魅力,把你都拉下神壇。”
黎晏聲吐出口濃重的煙霧,音色透著冷,也沒看她,只是盯著室外喧囂的煙火凝神:“你找男人,我沒管過。”
這話倒不假。
他雖不是完美老公,但的確是個合格的前夫。
體面,周到,懂避嫌。
離了就跟死了差不多。
除非在老人孩子面前做做戲,就算看見她挽著男人進出酒店,他都冷靜的無動于衷。
但江禾就討厭他這點。
她生的漂亮,從小被眾星捧月慣了,能在一堆追求者選中黎晏聲,完全是被他當年那張顛倒眾生的臉迷惑住,所以還是她倒追。
可婚后才發覺沒趣。
黎晏聲什么都好,就是不解風情。
大概跟他從小的家庭教育有關。
黎晏聲骨子里帶點知識分子的清高。
跟江禾的精致利己正好相悖。
這也是兩人分道揚鑣的核心。
知道給不了江禾想要的,黎晏聲也沒挽留。
這些年,倆人走的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江禾從沒想過黎晏聲還會有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女人。
因為黎晏聲太潔身自好,太具有責任感。
對孩子,對父母,對前妻,他都有自己的擔當。
所以江禾才能在外面飄的放心又大膽,從沒在乎過往他身上撲的鶯鶯燕燕。
她只在乎有沒有人會頂替她位置。
她的驕傲和勝負欲,都不允許有人能壓過她一頭。
這也是她不愿為黎晏聲洗手做湯羹,苦熬二十年,做什么背后女人的原因。
她是要活在聚光燈下的。
讓所有人都仰望的大女人性格。
就連當年倒追,也是因為喜歡黎晏聲的人多,她享受那種競爭勝利的快感。
“那個女記者?”
語氣里酸意不見,反倒多了些挑弄的曖昧。
黎晏聲掐煙,濃眉低沉:“什么時候這么無聊。”
江禾抿住紅唇。
黎晏聲已朝外走。
他拎過外套,江禾父母還在殷聲關切:“晏聲,這么晚回單位?這也太忙了,要多注意休息。”
黎晏聲笑著點頭,又跟女兒囑咐幾句,讓她在家聽話之類,便換鞋出門。
目光甚至未在江禾身上著過片縷。
年年如此。
但黎晏聲沒在除夕夜走過。
就算打地鋪,他也會將就著對付過去,不讓父母和孩子察覺異常。
江禾知道這次是真來活了。
她剛才看見那條短信,備注名就是許念。
-
黎晏聲原本是朝單位大院走的。
離婚后,他基本都睡辦公室。
可車到半路,聽著窗外不斷掠過的煙火聲響,他打了個方向盤,往許念家去。
剛到樓下,車停穩,黎宴聲正要推門而下,便見老周從后視鏡里走過。
望著他車身,似乎也在打量。
但沒太在意,收了視線,徑直往單元門走。
樓道里閃過層層微弱的光。
黎晏聲捏著門把的手陡然松落。
想找根煙抽,卻發現車里沒有。
他有些悶的捏著方向盤,就那么頓了半晌,才遲疑著,將車駛離。
既然有人陪她,黎晏聲覺得自己就沒存在的必要了。
況且,他也沒資格。
回到辦公室,黎宴聲脫下外套,又把手機翻出來看。
很多恭賀的留言,唯獨沒許念的。
睡著了還是沒看見?
黎晏聲自己都給她找不出合適的借口,讓她能不回消息。
手機一摔,扔到辦公桌。
黎宴聲擰住眉心,神色繃的外面夜色還沉。
直到第二天參加完團拜會。
黎晏聲從會場出來,許念的短信才回過。
同樣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新年快樂。”
黎晏聲沒理她。
就差問她一句“你還知道回消息?”
將手機攥進掌心。
下午還要走訪幾個老領導,晚上是地方電視臺的迎新活動。
黎晏聲忙完,已過凌晨。
劉秘書坐在前排,跟他提前溝通明日的行程。
匯報完半天沒得到答復,從后視鏡里瞄,黎宴聲正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書記。”
劉秘書輕喚了聲。
黎晏聲這才與他對視。
劉秘書又重復一遍行程:“有需要推掉或重新安排的嗎?”
黎宴聲搖頭。
他的生活與其說忙。
不如說,完全是被架在那,規定好的。
他其實沒半分自由。
這些年,更沒有問過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著一件件他覺得應該完成的事。
但許念不同。
許念是有自己理想,熱愛,甚至是信念的。
她是有血有肉,鮮活的。
黎晏聲陡然眨了眨眼。
他又想到許念。
驚覺每天惦記她的次數,在自己都沒察覺中與日俱增。
他并不是真的清心寡欲,冷血無情。
否則也不至于幾次都對許念產生失控的沖動。
黎晏聲有時挺希望自己在這方面愚不可及,絲毫看不出小姑娘炙熱滾燙的愛意,這樣他才能面對告白無動于衷。
可他偏偏年長這么多歲。
他甚至無法揣著明白裝糊涂。
只能清醒感受著某種淪陷,將他一點點往下拽,卻又不得其法,難以解脫。
“去光華小區。”
話音剛落。
司機跟劉秘書對視。
都知道那是許念家,但誰也沒說話,司機只是很自然的掉轉目的地。
車到樓下。
黎晏聲交代兩句,便往樓上走。
只是走的很慢,甚至邊走邊想。
萬一許念不方便怎么辦?
萬一她有朋友在怎么辦?
黎晏聲該怎么不著痕跡的替她解釋清兩人的關系。
順路送點東西,還是拜年。
一個書記,給一個記者拜年送賀禮。
這理由聽起來都未免過于可笑。
可腳步已經層層邁過臺階,站定在許念家門前。
還沒敲,門便從里面開了。
許念顯然是聽見動靜,又從貓眼里看清是誰,便迫不及待的打開門。
錯愕中有驚喜。
藏著絲怯懦。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誰都沒說話。
黎晏聲大概喝過酒,胸口燥熱的厲害,盯著許念的眼神也更具侵略性。
“為什么不回消息。”
他說:“你不知道我擔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