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而硬的卡片硌手。
黎晏聲捏著信封,有一瞬間沖動,很想將那張卡掰斷。
回到辦公室。
他把東西丟在桌上,倚靠進寬大的轉椅,視線盯緊那張黃皮紙封,胸口抑制的起伏。
他知道許念脾氣犟。
但這算什么,劃清界限?
他拉開抽屜,將信封扔了進去,拿過堆積的文件,一頁頁翻,過了半晌,啪的合緊。
重新把信封拿出,下樓,取車,一路油門猛踩的開到許念家。
敲了半晌門,無人應。
他又接連打過兩通電話,沒人接。
“許念,開門,我知道你在。”
“許念!”
門內寂靜無聲,只有黎晏聲說話與砸門的聲響。
他后退兩步,盯著門板置氣。
他確信人就在里面。
這門是他特地叮囑人換的,踹是踹不開了。
他掏出手機,給劉秘書撥過:“幫我找個開鎖的。”
話音剛落,門緩慢打開點縫隙。
黎晏聲:“不用了。”
他猛的將門拽開,許念身影就呆立在門前。
長睫微落,像無臉見人。
黎晏聲將信封舉在她眼前:“什么意思。”
許念薄唇輕抿。
黎晏聲低沉呵斥:“算得還挺清,有零有整,我都不記得,你倒記挺清楚。”
許念擰著干澀的喉:“我只是覺得,覺得…”
“覺得什么?你哪次感覺對過。”
話未說完,黎晏聲堵回去。
許念徹底閉嘴。
黎晏聲喘出口粗氣,像有些無可奈何,低眸俯視。
“許念,沒必要這樣,我沒有要你難堪的意思。”
許念點頭:“我知道,只是申請國家助學貸款,也沒有不還的道理,這是您個人工資,我現在已經有能力照顧好自己,所以…”
“所以覺得把錢還了,就算跟我兩清,從此不欠我的,跟我劃清界限。”
許念想說,她不是這個意思,但又好像,的確是這么想。
她連外派申請都交了上去。
她打算離開這座城市。
黎晏聲掃視屋內。
地上散落著打包的紙箱,之前隨處堆疊的書籍被碼的整整齊齊放在里面。
“你要搬家。”
黎晏聲問:“就為躲我,你都打算搬家?”
許念沒吭聲。
黎晏聲:“你覺得我會騷擾你,還是會給你帶來干擾。”
許念趕緊搖頭。
她當然知道黎晏聲不會騷擾自己,是自己的存在,給對方帶來困擾。
但她沒臉說。
被喜歡的人拒絕,終究是件難以啟齒的事。
“那就是我話說重了。”
許念繼續搖頭:“不是,您說的話,我都明白,您已經表達的很委婉了,是我不想再給您添麻煩。”
黎晏聲噎住。
他覺得許念根本就不明白。
“我沒覺得你麻煩。”
許念:“可是,我已經令你感到煩擾分心了,不是嗎。”
黎晏聲唇峰微動。
這是拿他的話,在堵他的嘴。
他眼底的氣憤,隱忍,疼惜,全都翻涌著交織。
他不錯目的盯緊許念。
眼前人將唇咬的發白發紫,眸底還泛著點不易察覺的澀。
黎晏聲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在這一刻,陡然碎了。
他崩的徹底。
扣過許念后頸,用另一只掌心托過她側臉的下頜,狠狠吻下去。
帶著極致的失控,用舌尖撬開她口齒。
不容拒絕的強勢,又暗藏害怕失去的惶恐,恨不得將她碾碎,吞進肚里,溶于血肉。
許念懵了一瞬。
身子被他吻的沖撞,不由后退。
她下意識想去掰過他手腕,可落下的瞬間,卻是不舍得攥緊。
她根本無法拒絕黎晏聲,更做不到推開他。
對方吻的急窒。
唇瓣漸漸襲來溫熱的痛感。
與那天自己親吻他時,那種小心翼翼截然相反。
許念胸腔起伏著,手也不自覺落向他腰間,漸漸回應那個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靜止。
她貪戀享受。
不知過了多久,黎晏聲唇瓣,才微微抬離一點分寸。
他額間還頂著許念的發,掌心托的用力。
“開心了嗎。”
他不自控的輕碾過許念薄唇:“這就是你想要的。”
許念臉已熏成緋色,可眼睛還閃閃爍爍的像星,帶點含羞的怯,挑著看他。
她咬緊發麻的唇,聲音細細小小,卻又透著無人能讓她轉圜的堅定,說出那句:
“我喜歡你。”
黎晏聲笑了。
笑的無奈又了然。
他覺得許念在這方面,真是傻的可愛。
好像她不說,黎晏聲就不知道似的。
他又重重親吻過她嘴角,鼻尖,最后落向發頂,才錯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手還捧著她側臉。
“我知道。”
他聲音沉靜而內斂。
“但是,我不能接受你這份喜歡。”
許念的心,像高空墜落般扼緊。
黎晏聲微躬著身,將寬大的掌心抵在她后腦,神色繃的嚴肅且鄭重。
“我做不到耽誤你。”
“許念,你還太年輕,去接觸更大的世界,見更多的人,你會明白,這只是一種不清醒的錯位迷戀。”
許念喉嚨發緊。
眸光里有斑駁的霧氣升騰。
黎晏聲又輕吻住她眼皮,將那抹淚痕擦去,隨后將人抱進懷里。
有冗長的沉默,在房間激蕩。
黎晏聲心跳有力,腮幫的位置,起起伏伏的凸著。
“但你沒必要逃走,也不必刻意躲我。”
他像是承諾:“留在這,我能照顧好你。”
許念再也克制不住,抓緊他腰間的衣擺,影影綽綽的肩膀抖動,漸漸在他懷里痛哭出聲。
她沒辦法講,自己要的,不是他關心,也不是照顧。
她想要的,是愛。
刻骨銘心的愛。
兩情歡好的愛。
她想要黎晏聲愛她。
黎晏聲掐著她脖頸,另一只手抵住她背脊輕順。
他何嘗沒有被胸口打濕的淚,攪得五內俱焚,肝腸寸裂。
甚至是,動搖。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照顧好她。
看護好她。
直到她擁有屬于自己更美更好的世界。
他會站在遠處,為她的幸福,而感到驕傲與欣慰。
指針滴滴答答。
就如同許念的眼淚,綿延不絕,永無止境。
黎晏聲立在那,像一堵堅不可摧的高墻,撐著許念熬過她漫長以來的暗戀,以及,無法言說的情愫,最后,卻又以失敗告終。
直到懷里人終于安靜。
臉上淚痕未消。
他才抬手,用指骨幫她抹平。
聲音不似往日的冷靜。
“留在這,許念。”
“你要讓我看的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