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聲覺得自己不僅有勁兒,還有點急。
也沒細想許念的話,抬唇便又吻。
許念實在做不到陪他放縱,掙扎著把臉從細密的吻中逃出。
“我不想。”
黎晏聲喘著粗氣,心跳的厲害。
許念不情不愿,他生生把本能都壓回去。
他不知道許念怎么了,明明前兩天還能親近,自從昨天見完老周,連碰都不讓碰。
許念是個純粹又簡單的人,喜歡跟不喜歡一眼就能看穿。
喜歡你的時候,為你做什么都愿意,不喜歡了,她就會像縮殼的小龜,立刻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絕不讓你觸碰到半分。
黎晏聲吃醋,嫉妒,但又奈何不了許念。
只能翻了個身,從床上滾下,去衛生間用冷水覆面。
凜冽的暢快讓他胸腔里的火苗漸漸淡化。
黎晏聲對著鏡子苦笑。
他發現之前的大度都是裝的,或者說,是因為沒有親眼所見許念被人搶走,再加之心懷愧疚,總讓他誤以為真的可以將許念拱手讓出,事實就是只要看到,甚至想到許念屬于別人,他就嫉妒的發瘋。
他想把那個男人殺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不符合他半生來的做派。
就如同他第一次被許念勾起某種隱秘的悸動時,出乎他意料。
黎晏聲又用冷水潑在臉上,好澆滅這種不理智,許念突然出現在鏡中,站在浴室門口。
她看上去有些怯,像跟黎晏聲解釋:“下午我在老周那,因為他替我擋酒喝多了,我總不好不管他……”
她抿了抿唇:“你能理解嗎?”
黎晏聲微微怔愣。
因為許念看上去十分乖巧柔順,眼神里還藏著幾分怕他誤會的擔憂。
他“嗯”了一聲:“你有絕對的自由。”
“我,能理解。”
最后這句是真心地。
他真心覺得自己現在可以為愛當三。
許念嫁人,結婚,只要她愿意,黎晏聲都不介意三人行。
但關鍵是許念不愿意。
許念扣了扣掌心。
她想問問黎晏聲今晚怎么回事,可說不出口。
她能做到跟黎晏聲解釋自己的行為,卻做不到質問。
因為她太愛了。
愛到默認黎晏聲就是太陽,是皎月,是注定不可能屬于自己的存在,既然不屬于自己,你又有什么權利質問他做了什么,跟多少女人在一起過。
況且這五年,不都分手了嗎?
還是自己提的。
她怎么想都覺得不應該,掉頭回臥室。
黎晏聲讓情緒平復,沒敢跟進去。
許念已經表達拒絕,他不好勉強。
再給惹毛了,拎著箱子走怎么辦,后悔都來不及。
一個人解了襯衫扣子,到沙發躺下。
臥室門沒關。
有長久的寂靜,在房間悄無聲息蔓延。
迷蒙中,黎晏聲感覺有人在給他蓋被子。
睜眼,便對上許念有點慌亂的眸。
雖然她動作已經極輕,可黎晏聲睡得太淺,一碰便被驚醒。
許念:“你為什么睡沙發。”
黎晏聲:“難道不是你讓我睡的?”
許念:“……”
“我什么時候說過這句話。”
黎晏聲:“你剛剛,不是不讓我碰,所以我默認就是你不想讓我靠近,我怕你不高興,我就睡沙發了。”
許念:“……”
“睡吧。”
她丟下一句,掉頭就走,黎晏聲拉住許念腕臂,把人拽停,遲疑著問:“我能進屋?”
許念沒說話,只是居高臨下的望他,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她也不清楚為什么會這么愛黎晏聲,而且十五年來從未改變。
甚至在分別的時間里,桐桐問過她。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回到原點,你還會喜歡黎晏聲嗎?】
許念記得自己當時很認真的思考過,心里給出的答案是,會。
即使重來多少次,她都會義無反顧愛上黎晏聲。
哪怕遍體鱗傷。
許念嘆出口氣,蹲下身,重新仰視著眼前的男人。
黎晏聲老了。
但跟記憶中相比,又好像沒老太多。
更多的,是一種沉穩和氣場的改變。
許念用掌心托下巴,細細打量。
不夸張的說,她覺得黎晏聲是真好看。
跟小鮮肉的那種帥不一樣。
黎晏聲是過去審美里,非常招人喜歡的那種氣宇端方。
劍眉星目,冷硬中透著幾許文氣,既不會讓你覺得他太過高冷,又不會覺得他是個什么都能答應的好好先生。
電視上,他講原則,講規矩,可私下里,又讓你覺得他很寬厚包容。
像個寵溺小孩的長輩。
許念搞不懂,為什么這么多元素,揉捏在他身上,竟絲毫不會突兀,甚至被他中和的很自然。
這就是黎晏聲。
可無論哪種,落在許念眼里,都格外有魅力。
有魅力的男人,不缺喜歡。
法拉利老了也還是法拉利。
甚至比年輕男人更招搖。
黎晏聲被她眼神望的有些發毛。
他不知道許念心里在想什么,指腹揉捻在許念肌膚:
“許念,你這回,能不能不走了。”
許念被他的話從思緒中拉回,沒回應,因為她在思考這個問題。
黎晏聲:“我知道,知道不該干涉你的自由,也知道,我讓你失望,所以你不愛我了,甚至想看看別人,我都能接受,我不妨礙你跟老周交往,但……”
“我跟老周沒什么。”
許念截斷他的話:“我跟他,就只是朋友,同事,志同道合的戰友,但沒有男女關系。”
她像是給黎晏聲吃定心丸。
“下午不是有意掛你電話,我怕你多想,所以一著急給掛了,但不是我和他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關系。”
黎晏聲:“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說你倆見不得人。”
他抿唇。
許念跟誰,都不會有跟著他委屈。
他再次為自己剛才激進的占有欲感到慚愧。
“快去睡吧,晚安,我在沙發將就一下就可以。”
許念:“又不是只有一間臥室,為什么非要睡沙發。”
黎晏聲沒吭聲。
他心底里不想跟許念分房睡,但又沒辦法明講,睡沙發就是感覺好點,好像跟許念只是短暫的鬧一下小矛盾,等許念氣消,或者心情好了,還能讓他滾回房間。
最重要的是,許念心軟,他就想把自己弄得可憐巴巴,好讓許念心疼。
夫妻相處之道,有時候需要用點小心機。
他慣會在許念面前耍賴。
一把年紀,比年輕男人還會撒嬌。
許念嘆息。
如果是往日,她恐怕早就繳械投降,可剛才在這蹲著,她還能聞到黎晏聲若隱若現的沐浴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覺,她甚至覺得香氣中,還摻雜著女人的味道。
心跟著狠狠抽痛。
她起身,回了臥室。
-
夜半許念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不得已,翻出藥片,用水吞服。
這幾年她的老毛病沒好,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黎晏聲也沒睡沉,望著許念去餐臺倒水吞藥的樣子,他掀了被子跟過。
“你睡不著?這幾年發作的厲害嗎?”
許念搖頭:“沒事。”
黎晏聲想關心,不得法,跟著她一路走回臥室,但站在門口不敢動。
“要不我陪你去看醫生,你現在沒那么忙,應該有時間做系統的治療。”
許念抱著被子,目光凝視著黑暗中的某個點,若有所思:“不想去。”
黎晏聲:“不要小孩心性。”
“生病就要看醫生,況且我問過,你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治愈的可能,但你不能諱疾忌醫,不能把自己困在那小一片天地。”
他走進去,站定在床前,輕順了下她的發。
“總吃藥算怎么回事,對身體太不好。”
許念滿腦子都是黎晏聲打視頻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樣,而她又善于想象,重新看向黎晏聲,似乎想從他的眉眼里看穿,這些年他究竟有過多少女人。
黎晏聲絲毫不明白許念今晚為什么這樣異常。
但他開始隱隱的感覺到許念像是有話要說,但又在憋著。
“你是不是怪我太忙了,這兩天都沒陪你,所以鬧情緒?”
“還是因為,老周?”
他實在揣測不出,只能循循善誘。
許念抿了下唇,依舊說不出那句“你今晚到底去哪兒廝混了”這種話,翻了個身,好讓自己不看那張臉,從而不去想。
黎晏聲的手也被她的動作擋了下去。
他矗立原地,也不愿再折返回沙發,可許念明顯有點惱自己,他只好將身影站成雕像。
這種跟許念能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對他來說都太珍貴了,他不愿意錯過浪費。
許念鬧脾氣就隨她鬧,鬧完他哄就是了,但現在關鍵的是,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黎晏聲仔細回想從昨天到現在,他有沒有表現的不得體,讓許念感到不適的行為。
沒有。
應該是沒有。
他雖然吃醋,但他這次真沒敢在許念面前表現太狠。
許念都窩在老周懷里了,黎晏聲都當沒看見,甚至沒敢給許念打電話詢問催促。
他抽了一夜煙,許念回來,他也沒敢表達任何不滿,還給做早餐,不就是怕她不高興嗎?
黎晏聲百思不得其解。
許念大概是知道黎晏聲沒走。
她癟了半晌,實在有些憋不住了,語調幽幽的問。
“你這些年,就自己過?”
黎晏聲:“嗯,日子都一個樣。”
他沒說許念不在身邊,他都快覺得活著沒意思了。
每天都死氣沉沉,找不到半分過去的意氣風發,斗志昂揚。
許念沉默,頓了頓,又問:“就沒人喜歡你?”
黎晏聲:“沒有,也就你覺得我好,別的女人只會覺得我無趣,不解風情。”
他說的是江禾。
許念問不下去了,她覺得黎晏聲真是睜眼說瞎話,明明之前跟拍紀錄片,她還看見有女人敲他房門,再加上她暗戀時聽說的,這種事應該數不勝數。
只是黎晏聲不肯告訴她罷了。
男人都一個樣,他又不傻,干嘛給自己找麻煩,許念把頭蒙緊,好讓自己不再去想。
過了會黎晏聲掀開她被子一角,讓她把臉露出:“別蒙頭睡,容易缺氧。”
許念不想理他,又要把頭蒙緊,黎晏聲壓著被子蹙眉:“許念,我到底哪兒沒做好,你說,我改,我改行不行,你要是覺得我吃你跟老周的醋,我無理取鬧了,我以后再也不會了,我就當看不見!你肯偶爾回來看看我就行,跟他同居也沒事,我都能接受,我都這歲數了,沒什么我接受不了的,誰讓我結過一次婚呢,你也的確該多體驗體驗戀愛的樂趣,我不介意當備胎,只要你沒什么意見就行。”
黎晏聲徹底敗下陣。
他確定以及篤定許念還是因為老周跟自己鬧別扭。
他就差說實在不行讓他搬過來住這邊,起碼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放心,老周但凡有個不穩妥的,或是倆人鬧矛盾了,黎晏聲能第一時間趕到。
他痛心疾首。
因為他實在拿許念沒一點辦法。
他是第一天輸給許念的嗎,不,他早就輸的一敗涂地,還甘之如飴。
許念覺得他越發不可理喻,這怎么還倒打一耙。
明明自己回來就主動解釋清楚了,他呢,他都沒說今天去哪兒應酬了,跟誰應酬的,弄臟衣服就洗澡嗎?誰給他弄臟的?怎么弄臟的?是沾上口紅還是沾上香水,讓他沒法見人了?
許念也撅嘴皺眉:“你講不講點道理,都跟你說我和他沒關系了,我好歹還沒在他家洗澡,你呢,你去外面洗澡,還,還有女人,還說沒人喜歡你,你明明就是撒謊!你老騙我!”
黎晏聲眉心擰更狠:“什么?什么女人?我洗澡是因為喝酒,怕你不喜歡,而且服務生把餐盤扣我身上了,我就順道洗了個澡,換身干凈的,我怕你嫌我。”
許念一時語塞。
黎晏聲轉著腦筋:“你為這事不高興?”
許念抿唇:“那,那你洗澡,怎么還有女人在你房間。”
黎晏聲:“……那是服務人員,過來跟我道歉,況且她沒在房間啊,你打電話時,她在外面敲門啊,你沒聽見門鈴聲?”
許念聽見了,但她覺得那就是事后過來繼續噓寒問暖的。
反正黎晏聲這種男人,是不可能沒女人惦記的。
她把臉扭向一邊。
黎晏聲捏著她下頜,把臉調正。
“許念,你吃醋了?”
“你怕我跟別的女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