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聲聽的眼前出現幻影。
許念這些話,差點把他送走。
“一定說這么重嗎?”
他頭頂血液像巖漿翻涌,漲的痛不欲生。
想去外面再吞一片降壓藥。
剛下床,整個人都站立不穩,伸手扶住衣柜,才不至于摔倒。
許念心跟著揪起,身板也繃筆直,想出言關心,又回憶起黎晏聲醉酒騙她,她就沒吭聲。
黎晏聲到客廳服藥。
阿姨過來提醒。
“黎先生好像不太舒服。”
許念嘔著口氣,躊躇再三,沒管。
“幫他打120。”
話已至此。
阿姨不便多說。
黎晏聲是聽見的。
正因為聽見,才會更傷神。
許念是真急了。
就連他生病都無動于衷。
黎晏聲落寞起身,下樓,他不想讓許念看見自己狼狽模樣。
只是他不知道,門鎖撞緊剎那,許念就哭了。
與黎晏聲種種,好似一場夢。
她還是吃了吐。
仿佛肚里孩子,都跟著兩人鬧情緒。
整整五天,過的比一個世紀都漫長。
黎晏聲日日從阿姨口中打探消息。
既擔心許念真把孩子打掉,又聽不得她懷孕受罪。
割裂的情緒讓他血壓居高不下。
吃藥都不管用。
正躺在病房頭疼,江禾跟女兒推門進來。
黎晏聲見江禾,頭更疼了。
對著女兒質問。
“又逃課。”
女兒:“今天放月假。”
黎晏聲繃緊的眉心稍緩。
江禾拎著食盒,放在床頭柜子,打開。
“你寶貝閨女知道你病了,親自下廚給你做的。”
黎晏聲沒回應。
江禾用筷子夾過一口,送他嘴邊:“妮妮從小到大沒碰過灶臺,這是她第一次做飯,還是特地給你做的,嘗嘗。”
黎晏聲眉心蹙更緊:“放著,待會吃。”
江禾不依:“她從小沒碰過灶臺,為了這頓飯,把手都割破,你確定要讓她難受?”
女兒也在旁邊幫腔,把手舉給他看。
黎晏聲望著她指腹包裹的創口貼,只能端過食盒,品嘗幾口。
許念站在門外,看著眼前一幕,心都跟著墜入無盡深淵。
她是從阿姨口中得知黎晏聲生病的。
但阿姨并不清楚黎晏聲情況,只委婉提到,黎晏聲好像住院。
許念最終沒能拗過心里那關,跟劉秘書打探,可劉秘書口風嚴謹,什么都不說,還是沈向東告知她,黎晏聲住院已經十多天。
她全程沒有看到黎晏聲表情,因為江禾擋的嚴實。
只看到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景。
許念攥著食盒,陡然覺得,自己很多余。
無論是她忍著孕吐做的飯菜,還是肚里的孩子,于黎晏聲而言,都不過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
她沉默的走到電梯旁,將食盒放在上面,離開醫院。
胎兒已經三個月。
許念孕反的越來越嚴重。
她特地找了個由頭,將阿姨支開,一個人去醫院預約流產手術。
如果之前跟黎晏聲說的是氣話,但看到他跟江禾女兒在一起的畫面,許念就徹底不抱幻想,更不會愚蠢到未婚先孕,偷偷把孩子生下。
這對孩子來說,并不公平。
接診的是一位有些上歲數的阿姨。
拖著眼鏡在她病歷單看過,又詢問:
“真不打算要?現在懷孩子很不容易,況且你馬上三十歲,打胎會傷身體,以后難保還會有這么好的機會。”
許念來之前就想好一切,低垂著眸,冷冷吐出兩字:“不要。”
醫生又象征性勸過幾句,見許念堅決,翻翻日歷:“那就后天?到時候找人陪你一起,得有給你簽字。”
許念抬眸:“我不能自己簽嗎?”
醫生義正嚴辭:“不行,必須要有親屬幫你簽字,否則做不了手術。”
許念抿唇:“我沒家屬。”
醫生在病歷本寫過幾行:“孩子爸爸呢?你沒有父母親人?”
許念攪著手。
她還真沒有。
在這個世界,她早就沒有任何親屬。
而黎晏聲,也夠嗆會來幫她簽字。
醫生將病歷單返還:“我勸你再好好想想,起碼跟家里說一聲,打胎并不是小事,手術完也要有人照顧你。”
“回去吧。”
許念只能接過病歷,暫時先離開診室。
剛到小區門口,一輛車急剎在她身旁,嚇得人一震。
黎晏聲摔門從后座下來。
高高的身影,擋住她去路:“你去哪兒了。”
他胸口抑制起伏。
雖然早有答案,但還是怕許念真背著已經把孩子打掉。
他克制著不讓情緒失控。
喉結上下翻涌。
“孩子,還在嗎。”
許念不想說話,繞開他身,往前走,黎晏聲扽住。
“我問你話,孩子,還在不在。”
許念微抿了下唇:“打了。”
黎晏聲如墜冰窟。
閉了閉眼。
“你一定要,這么倔強,這么沖動…”
“那是孩子,你跟我的孩子,你說打就打,許念,你想沒想過我的感受。”
他覺得眼前發黑。
許念不想糾纏,掙脫他手,向前走。
黎晏聲追過。
短短一百米距離,兩人竟撕扯的不眠不休,如同這段感情,交疊,纏繞,像永無盡止的莫比烏斯環,跌跌蕩蕩,卻沒人能走的出去。
直到許念腳步站停,落下淚滴,黎晏聲才仿佛被砸醒。
她一直在有意屏蔽黎晏聲,就是害怕自己心軟,崩潰。
她企圖忘記。
忘記曾有過的這一切。
黎晏聲還是黎晏聲,而她也還是那個無望暗戀著的許念。
所有感情都被深埋心底,藏到連她自己都察覺不見。
可人無法失憶。
已經存在過的,這輩子都無法抹去。
滾燙的淚珠,一顆顆晶瑩剔透滑過,像潺潺流淌的小河。
她漸漸嗚咽出聲,直到再也沒辦法壓制那份情緒,蹲在地上,痛哭。
黎晏聲從起初的憤怒,焦灼,再到心碎,心疼。
他蹲下身,把人扣進懷里。
許念終于不再躲。
揪著他胸口衣領,將他衣衫都打濕。
午后陽光曦和晴朗。
小區里人流不多,但還是偶有過路者,探尋的望過兩人。
黎晏聲把人從地上抱起,眩暈感更重,卻硬生生挺住。
許念已經哭的走不動路。
他盡量讓自己步伐平穩,將許念一路抱回家,放進臥室。
阿姨早在家里等的像熱鍋螞蟻。
黎晏聲替她蓋好被子,讓阿姨出門去買些補血的食物,做給許念吃。
他一個人到衛生間洗手。
只聽“咚”的悶響。
許念啜泣止住,隱隱約約感到不安,急忙下床查看。
黎晏聲頭磕在浴缸臺沿,整個人都半仰在地上。
臉色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