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不再灼人,而是像一層被曬暖的薄紗,輕輕覆在兩座相連的小院里。院角的桂樹已經落了大半花瓣,卻依舊留著若有似無的甜香,混著曬過的被子、嬰兒潤膚乳、熱粥的氣息,成了這兩戶人家最安心的味道。
顧知予剛滿一歲一個月,已經能扶著矮桌、墻壁、嬰兒車,搖搖晃晃走上一小段。她的膽子不大,每走一步都要先停下,小腳尖輕輕點一下地面,確認穩妥了,才敢邁出下一步,像一只小心翼翼試探世界的小奶貓。
夏念安剛滿兩歲半,早已跑得像一陣小風,說話清晰流利,邏輯也漸漸有了小大人的模樣。他如今最執著的一件事,就是親手教會妹妹走路。
這天午后,林韻怡和顧清婉把兩張藤椅搬到院子正中間,剛好能同時看見兩個孩子玩耍的范圍。顧斯言和夏季涵提前把庭院里所有尖角、石子、凸起的地磚都處理妥當,又鋪上三層加厚的爬行墊,確保兩個小家伙哪怕摔倒,也只會軟軟地陷進去,不會有半分磕碰。
顧清婉將顧知予放在爬行墊中央,自己退后半步,張開雙臂輕聲誘哄:“知予,過來媽媽這里。”
小知予站在原地,小手緊緊攥成拳頭,小眉頭輕輕皺著,圓溜溜的眼睛看看媽媽,又看看腳下柔軟的墊子,猶豫了好一會兒,小小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終究還是不敢邁開步子。
就在這時,一陣小小的腳步聲飛快跑來。
夏念安攥著自己的小恐龍玩偶,一路沖到顧知予面前,穩穩站定。他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爭搶,也沒有吵鬧,只是仰起頭,對著顧清婉特別認真地說:“干媽,我來教妹妹。”
說完,他轉過身,面對著比他還要小上一圈的顧知予,慢慢蹲下身子。
他把自己最寶貝的恐龍玩偶往地上一放,動作輕得生怕嚇到妹妹,然后伸出兩只肉乎乎的小手,一左一右,輕輕握住顧知予的小手。他的手掌已經比剛出生時大了許多,卻依舊小小的、暖暖的,剛好能將妹妹的手完整包在中間。
“妹妹,不怕。”夏念安的聲音奶聲奶氣,卻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認真,“哥哥牽著你,不會摔。”
顧知予仰頭看著他。
眼前這個總是對她笑、總是把玩具讓給她、總是第一時間跑過來陪她的小男孩,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除了爸爸媽媽之外最熟悉的人。她似乎真的聽懂了,緊繃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來,小眉頭也舒展開,嘴角輕輕往上一揚,露出一個軟軟的笑。
“哥……哥。”她輕輕喊。
“哎。”夏念安立刻答應,聲音又亮又甜。
下一秒,他慢慢站直身體,雙手穩穩牽著妹妹的手,一步一步,往后慢慢退。
他退得極慢,每一步都只挪動一點點,小眼睛緊緊盯著妹妹的腳,生怕她站不穩。
顧知予被他牽著,終于鼓起勇氣,小小的右腳輕輕往前一抬,又輕輕落下。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走得搖搖晃晃,像一株被風吹動的小苗,可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夏念安一直沒有松手,也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陪著她,嘴里還不停地小聲鼓勵:“妹妹真棒……再走一步……對,就這樣……”
陽光落在兩個小小的身影上,把他們的頭發都染成淺金色。
顧知予的小裙子是暖黃色的,夏念安的小衛衣是淺藍色的,兩道小小的身影靠在一起,手牽著手,一步一步,在鋪滿陽光的墊子上慢慢前行。
不遠處,顧清婉捂住嘴,眼眶一點點發熱。
林韻怡輕輕靠在她肩上,眼底也是一片化不開的溫柔。
“你看他們。”顧清婉的聲音輕輕發顫,“好像我們小時候。”
“嗯。”林韻怡點頭,“我們一輩子挨著,他們也一輩子陪著。”
顧斯言和夏季涵站在藤椅后面,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兩個平日里沉穩內斂的男人,此刻眼神都格外柔和。他們從少年時相識,各自成家,比鄰而居,如今看著彼此的孩子像小樹苗一樣依偎著長大,心里那種圓滿,幾乎要溢出來。
夏季涵輕輕開口:“以后他們上同一所幼兒園,同一所小學,一起放學,一起回家。”
顧斯言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們會一直守著,不讓他們受一點委屈。”
爬行墊上,顧知予終于在哥哥的牽引下,走完了整整一小段路。
她撲進顧清婉懷里,咯咯地笑,小身子一顛一顛的,滿是成就感。
夏念安站在原地,看著妹妹被媽媽抱住,也跟著咧開嘴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小乳牙,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他跑過去,湊到顧知予耳邊,很小聲、很認真地說:
“妹妹,以后我都牽著你走。
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保護你一輩子。”
一歲的顧知予聽不懂“一輩子”這三個字,卻聽懂了“保護”。
她伸出小手,輕輕抱住夏念安的胳膊,把軟軟的小臉蛋貼上去,像一只依賴人的小貓。
那一刻,秋風剛好拂過庭院,卷起幾片未落的桂花,輕輕落在兩個孩子的發間。
沒有聲音,卻勝過所有溫柔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