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輕輕松開了她的手腕,后退了兩步,重新回到之前的距離,臉上依然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過!”云雪揉了揉被他握得有些發疼的手腕,心中羞憤交加,卻又忍不住地問出了那個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你怎么會知道我今天穿的……穿的那個?”
她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她可以接受陳海知道她的行蹤,她的身份,很多人監視她也正常。
但知道她內衣的顏色和款式,這已經超出了她所有能理解的范疇。
而且,她今天穿的是風衣,里面是白色的襯衫和深色的西褲,外面根本不可能看到她內里的衣物。
陳海嘴角上彎。
前世,他調查那場案件時,對任何細節都了如指掌。
包括云雪當天的衣著。
不過,這些前世的記憶,他自然不會告訴云雪。
只是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神秘莫測:“我都說了,我會算卦。”
云雪聞言,呼吸一滯。
難道他真的……會算卦?
這個荒謬的想法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狠狠地壓了下去。
作為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她堅信科學。
“陳海,我記住你了。”云雪最終只是丟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別讓我查出來你跟這次搶劫案有任何關聯,否則,你就死定了!”
陳海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云隊長,你最應該做的事,難道不是感謝我的救命之恩嗎?”
云雪冷笑一聲:“就是因為這個,你現在才沒有被抓起來。”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陳海救了她,她早就把他當成重點嫌疑人,嚴加審問了。
她不再看陳海,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海一個人。
陳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這個女人,比檔案里記載的更加敏銳,也更加固執。不過,這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過五分。
距離父親的審訊,還有不到六個小時。
回到家中。
一夜無眠。
早上七點整。審訊,應該已經開始了。
——
市公安局審訊室。
陳建國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手銬銬在桌子上。
他一晚上沒睡,雙眼布滿血絲,面色憔悴。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出刺目的光芒。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干澀而疼痛。胃里空蕩蕩的,發出陣陣饑餓的絞痛。
一生清廉,奉公守法,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黨和人民的事情。
可現在,他卻成了嫌疑人,被關在這里,等待著未知的審判。
“陳建國,男,四十九歲,市刑偵隊隊員……”
審訊員的聲音冰冷而機械,如同審判官宣讀罪狀一般。
審訊室里坐著兩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國字臉,神色嚴肅,眼神銳利,他是市紀委的劉科長。
另一個年輕一些,二十多歲,表情同樣嚴肅,手里拿著記錄本,他是劉科長的助手小王。
劉科長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這安靜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建國,除了你沒人碰過那些贓款,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么好說的?”劉科長直截了當,開門見山。
陳建國的心猛地一沉,沙啞著聲音說道:“劉科長,我陳建國在刑偵工作二十多年,從來都是清清白白,問心無愧,上億的案子都碰過,會貪這五萬塊?”
“清白?問心無愧?”劉科長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文件,抖了抖:“那贓款里少的那些錢,你作何解釋?”
陳建國仰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解釋過了,我沒有碰過那些錢!為什么到你們手里就少了?這才是你們應該解釋的!”
“負隅頑抗。”劉科長不為所動,他將文件重新放回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陳建國,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刑偵,應該很清楚,在證據面前,任何狡辯都是徒勞的。這少了的五萬塊錢,去了哪里?難道它們會自己長腳跑了不成?”
陳建國胸膛劇烈起伏。
他知道,這五萬塊錢,就是他們給他設下的圈套。一旦他承認,那便是百口莫辯。
可若是不承認,對方又會步步緊逼,直到他精疲力盡,被迫屈服。
“我沒拿,就是沒拿。我陳建國光明磊落一輩子,不會因為這五萬塊錢,砸了自己的招牌!”
“招牌?”劉科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輕蔑地一笑,隨即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陳建國,我知道你嘴硬。但有些事情,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們。”
“你兒子陳海,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吧?二十五六歲,是該成家立業了。我聽說,他最近交了個女朋友,叫林燕姿?”
陳建國瞳孔驟然收縮,心中猛地一沉。
他們竟然連這些都調查了?
“你……你想說什么?”陳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戒。
劉科長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現在年輕人結婚,彩禮可不低啊。房啊車啊,還有林家那邊要的十萬塊彩禮,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陳建國工資再高,干刑偵的,家境也算不上富裕吧?我看,你是為了給兒子湊這筆彩禮錢,才鬼迷心竅,動了那筆贓款吧?”
審訊室里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陳建國瞪大了眼睛,顫抖著嘴唇,幾乎是嘶吼道:“你放屁!我陳建國一輩子清白做人,教育兒子也是堂堂正正!你竟然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污蔑我,污蔑我兒子!”
劉科長卻沒有絲毫動容。
“陳建國啊陳建國,人之常情嘛。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過得好?為了兒子,做點錯事,我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要你坦白交代,態度良好,組織會酌情考慮的。別等到事情鬧大了,到時候連你兒子都跟著受牽連,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我沒有!我問心無愧!”陳建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發出的巨響震得小王手里的筆都抖了一下:“你們這是屈打成招!我要見我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