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陳海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林國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這話一出口,林國棟身后的那兩名保鏢一般的隨行人員,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手也悄然地按在了腰間。
他們是林國棟的心腹,幫林國棟處理一些“不方便”事情,對于這樣的威脅,他們再熟悉不過。
陳海的反應(yīng)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yù)料。
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只是將身體前傾,微微湊近了林國棟一些。
“殺了我?”陳海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書記,您覺得,殺了我,就能解決問題嗎?”
“也許,殺了我,消息反而會暴露得更快,波及的范圍更廣,甚至……會遠(yuǎn)超您的想象。”
陳海頓了頓,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既然敢這樣跟您攤牌,自然是有著萬全的準(zhǔn)備。”
“既然敢孤身一人來見您,您覺得我背后會沒有一點點布置?”
林國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個年輕人,遠(yuǎn)比他想象的要棘手,也遠(yuǎn)比他想象的要危險。
良久,林國棟那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了下來。
“哈哈哈哈……”
“好小子,好心計!我林國棟活了快半輩子,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像你這樣既有膽識又有謀略的年輕人,我還是頭一回見!”
他一邊笑著,一邊從沙發(fā)上站起身,走到陳海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陳海的肩膀,那力度不輕不重,既帶著一絲警告,又帶著一絲欣賞。
“行了,別繃著了。”林國棟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長輩對晚輩的親近。
“你這個小狐貍,把我這老狐貍都給算計進去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國棟的人了。”
陳海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dāng)然,張建民……”林國棟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中帶著一絲復(fù)雜。
“他也是我的人,我們之間有些陳年舊事,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不過,既然你我達成了共識,那我也不希望你們之間再有什么不愉快。”
“希望你能跟他成為朋友,或者至少,表面上維持好關(guān)系。”
“他那邊,我會去說的,讓他以后少惹你。”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林國棟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fù)了平日里那位縣紀(jì)委書記的威嚴(yán)模樣。
“今天的事情,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以后……我們還會有很多合作的機會。”
說完,林國棟帶著那兩名隨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雅致的茶室,只留下陳海一人,獨自坐在那里。
待林國棟一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陳海才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端起已經(jīng)徹底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老狐貍……”他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林國棟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
一棟豪華別墅內(nèi),燈火通明,與周圍的漆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別墅的客廳寬敞明亮,裝修奢華,水晶吊燈發(fā)出柔和的光芒,照得整個空間金碧輝煌。
林國棟此時正坐在客廳正中央的真皮沙發(fā)上,雙腿交疊,表情凝重。
在他身旁,是之前陪他去茶室的那兩名中年男人,一言不發(fā),像兩尊雕塑般站在那里,神情肅穆。
張建民,那個在云山縣呼風(fēng)喚雨的組織部書記,此刻卻恭敬地站在林國棟的對面,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建民啊……”林國棟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你和那個小技術(shù)員陳海之間的恩怨,到此為止吧。”
張建民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疑惑地看向林國棟,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么,卻又不敢貿(mào)然開口。
“怎么?沒聽清楚?”林國棟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眼神也變得有些銳利。
“不是……林書記,我……”張建民趕緊解釋,額頭上已經(jīng)開始冒汗。
“林書記,您可能不知道,那個陳海……他把我家那小子送進了監(jiān)獄!”
“我兒子在里面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罪,這口氣,我怎么能咽得下去?”
一提到兒子,張建民的語氣就變得激動了起來,臉上也浮現(xiàn)出壓抑不住的憤怒和仇恨。
他當(dāng)然知道林國棟的權(quán)威,但在私仇面前,還是忍不住想要為自己爭取。
林國棟聽著張建民的抱怨,眉頭越皺越緊。
他知道張建民是個護犢子的人,但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私人恩怨的范疇。
“張建民!”林國棟突然一聲怒喝,猛地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我說話,你現(xiàn)在是不是可以當(dāng)耳旁風(fēng)了?我說話不算數(shù)了?”
張建民被林國棟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個哆嗦,原本抬起的頭又趕緊低了下去,身體不自覺地向后退了半步。
林國棟雖然平日里笑呵呵的,但一旦真正動怒,那份狠辣和決絕,絕對不是他能承受的。
“不敢!林書記,我不敢!”張建民連忙低頭哈腰,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我只是……只是替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感到委屈……您教訓(xùn)得是,林書記,我錯了。”
他心中雖然怨恨陳海到了極致,但此刻,面對林國棟的絕對權(quán)威,他根本不敢反抗。
他太清楚林國棟的手段了,如果他不聽話,恐怕比陳海還要先一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林國棟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沙發(fā),但臉色依舊陰沉。
“我告訴你,張建民,以后你給我離那個陳海遠(yuǎn)一點!他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也不要去招惹他。”
“就當(dāng)……就當(dāng)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fā)生過。”“我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林書記,我聽清楚了!”張建民連連點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xué)生。
“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主動招惹他。林書記您放心,我一切都聽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