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局一進(jìn)門,便立刻反手將辦公室的門反鎖,然后又走到窗邊,拉上了厚重的百葉窗。
整個辦公室瞬間變得有些昏暗,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說吧,陳海,什么事,讓你這么神神秘秘的?”
陳海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加密的U盤,然后又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型信號干擾器,悄無聲息地打開。
“許局,這里面,是一些關(guān)于云山地產(chǎn)的證據(jù)。它涉及到縣委組織辦副書記張建民的貪腐問題。”
許局的表情在聽到“云山地產(chǎn)”和“張建民”這幾個字的時候,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驚訝。
他接過U盤,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陳海,眼神中反而透出了一絲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陳海啊陳海,你小子本事不小,竟然能查到他頭上。不過……你覺得這些東西,能扳倒張建民嗎?”
許局的語氣中沒有質(zhì)疑陳海的能力,而是充滿了對現(xiàn)實的無力和悲哀。
“許局,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證據(jù),有錄音,有財務(wù)數(shù)據(jù),有土地合同……”
許局抬手打斷了陳海的話,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指尖把玩著。
他的目光深邃而復(fù)雜。
“陳海,你覺得張建民貪腐這件事,在咱們縣里,是個秘密嗎?”
許局反問,語氣有些嘲諷。
“整個縣城體制內(nèi),但凡有點級別的人,誰不知道張建民那點事?”
“誰不知道他這些年撈了多少不義之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可知道了又如何?知道的人,敢說嗎?說了,又有什么用?”許局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陳海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痛心疾首。
“陳海,你太年輕了,以為手里拿著幾份證據(jù),就能扳倒他?你把官場,把權(quán)力,想得太簡單了!”
“張建民那條老狐貍,能在組織辦副書記這個位置上待這么久,而且越混越風(fēng)生水起,他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他的聰明?他的能力?不!他靠的是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關(guān)系網(wǎng),一張足以籠罩整個縣城,甚至延伸到市里的巨大網(wǎng)絡(luò)!”
“我們公安系統(tǒng),看似手握執(zhí)法大權(quán),可以查案抓人。”
“可你以為,這張建民會讓我們查到他頭上嗎?”
“這些年,但凡涉及到張建民手下那些馬仔的案子,有多少是真正查到底的?多少是最后不了了之,甚至被悄無聲息地壓了下來?”
陳海皺眉,他當(dāng)然知道。
前世,他身處公安系統(tǒng),對這些內(nèi)幕并非一無所知。
只是當(dāng)時人微言輕,無力改變。
“我給你舉個例子!”許局猛地將手中的煙頭按在煙灰缸里。
“前幾年,縣里有個年輕的干部,剛調(diào)到國土局,有點沖勁,也想干一番事業(yè)。”
“他無意中發(fā)現(xiàn)張建民在某個項目上,有違規(guī)審批和非法占地的嫌疑。”
“他覺得是立功表現(xiàn)的機(jī)會,就收集了一些證據(jù),上報給了局里。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許局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諷刺。
“證據(jù)剛遞上去,第二天,那個年輕干部就被調(diào)離了國土局,發(fā)配到一個清水衙門,美其名曰‘交流學(xué)習(xí)’。”
“沒過多久,他就辭職了,據(jù)說是因為‘家庭原因’。而那些證據(jù)呢?自然是不翼而飛,再也沒人提及!”
“這還只是國土局一個小小的干部。你一個技術(shù)科的,一旦這件事鬧大了,你覺得張建民會放過你嗎?”
“他會讓你這個‘技術(shù)員’,動搖他縣委組織辦副書記的地位?簡直是癡人說夢!”
許局的語氣斬釘截鐵,透露著對張建民手腕的深刻了解。
“而且,你以為他的勢力只在組織辦嗎?他的手,早就伸進(jìn)了我們公檢法的每個部門!”
“張建民在組織辦多年,他提拔過多少干部?”
“又有多少人受過他的恩惠?他安插在各部門的眼線,早就把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你把這些證據(jù)交給我,我倒是想查,可我能信任誰?誰又能保證,我拿到的證據(jù)不會在第一時間就落到張建民的耳朵里?”
許局的目光掃過自己的辦公室,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陳海啊,”許局的語氣放緩,帶著語重心長的勸告。“我知道你是個有正義感的年輕人,我也知道張建民跟你有仇,你想搞他。”
“可這個官場,遠(yuǎn)比你想象的要復(fù)雜,要黑暗!”
“這些證據(jù)一旦暴露,你就是把自己送進(jìn)了虎口!”
“聽我一句勸,陳海,收手吧。把這些東西毀掉,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你還年輕,有大好前途,沒必要為了這些,搭上自己的性命!別再跟張建民作對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許局……”陳海深吸一口氣。
“張建民這顆毒瘤,難道就真的沒辦法鏟除嗎?”
“陳海,你想怎么做?”許局沉默了許久,終于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許局,張建民這顆毒瘤,盤踞在云山縣太久了。”
“它汲取著全縣人民的血汗,腐蝕著我們公檢法的根基。今天不除,明天就會爛得更深,直到整個云山縣都爛透!”
“這些大道理我懂!”許局煩躁地擺了擺手。
“我問的是你想怎么做!就憑你我,憑這一份不知道能不能見光的U盤?”
“我聽說過一個人。他曾經(jīng)是咱們云山縣的縣委副書記,為人剛正不阿,鐵面無私,在縣里威望極高。”陳海若有所指的說道。
許局身體猛一僵。
他的父親,許山。
“他已經(jīng)退休十幾年了。”許局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他避開了陳海的目光。
“退休了,不代表影響力就消失了。”陳海的語氣十分誠懇。
“許老書記在云山縣工作了一輩子,門生故舊遍布全縣各個系統(tǒng)。”
“張建民的關(guān)系網(wǎng)再大,也總有他覆蓋不到的地方。許老書記的人脈,就是我們唯一可以撬動他這張大網(wǎng)的支點!”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許局的煙抽得很快,一根接一根,煙灰缸里很快就堆滿了煙頭。
“我和他……已經(jīng)十多年沒說過話了。”許局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