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口氣這么大?”陳海故作懷疑地挑了挑眉。
“嘿嘿,陳公子,我們靠的就是這個吃飯的。”王德發被激起了好勝心,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來。
“您看城南那個經濟適用房項目,多少家大公司搶破了頭?”
“最后還不是被宏發建筑拿下了?為什么?因為他們就是走了我們公司的路子!”
王德發得意洋洋,完全沒注意到,對面那個“陳公子”的眼底,閃過了一道冰冷的寒光。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居然自己就這么說出來了!
陳海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用話套他:“宏發建筑?聽過,挺牛的。”
“那你們是怎么操作的?不會出問題吧?我爸那個人,膽子小,最怕惹麻煩。”
“您放心!”王德發拍著胸脯保證。
“我們有我們的一套流程,絕對安全可靠!說白了,就是用錢開路!”
“您只需要把項目的資料和‘操作費’交給我們,剩下的事情,從規劃局到建設局,再到最后的審批蓋章,我們幫您一條龍服務到底!”
“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神不知鬼不覺!”
“聽起來是不錯,”陳海點了點頭,故作沉吟。
“那‘操作費’大概是個什么價位?”
王德發搓了搓手,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像個彌勒佛:“這個嘛,得看您項目的大小和麻煩的程度。”
“一般來說,是我們幫您打通關節所有花費的總和,再加上我們公司百分之三十的服務費。”
“您放心,絕對是物超所值!”
百分之三十的服務費!
真是獅子大開口!
這些錢,最后又有多少會流進張建民夫婦的口袋里?
陳海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不僅證實了云山地產的非法業務,還從王德發口中,親耳聽到了他們與宏發建筑的勾當。
雖然這不能作為法庭上的直接證據,但卻為他指明了更清晰的調查方向!
“行,我明白了。”陳海站起身來,一副準備離開的樣子。
“這事兒不小,我得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要是決定跟你們合作,我再聯系你。”
“好好好,沒問題!”王德發連忙遞上自己的名片,點頭哈腰地將陳海送到門口。
“陳公子慢走,隨時恭候您的大駕!”
陳海接過名片,看都沒看就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云山地產的大門。
就在陳海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電梯口的拐角時,他身后不遠處,一間掛著“董事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門,“咔噠”一聲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一個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正是縣委組織辦副書記,張建民!
他剛剛和妻子周慧在辦公室里談完事情,正準備離開。
出門的一剎那,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了走廊盡頭。
那個背影……
不知為何,讓張建民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總覺得……有那么一絲熟悉。
“剛才出去那個人是誰?”張建民沉聲問道,目光依舊盯著空無一人的電梯口。
周慧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來談業務的吧。”
張建民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疑云卻越來越重。
作為一個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王經理!”張建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德發一看到張建民,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變得恭敬無比,甚至帶著一絲畏懼:“張……張書記,您也在啊。”
“剛剛從你那兒出去的那個年輕人,是誰?來干什么的?”張建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直刺王德發。
王德發被他看得心里發毛,連忙解釋道:“哦,是個富二代,自稱姓陳。”
“說是他爸想搞個項目,手續上有點問題,想找我們公司幫忙‘疏通疏通’。”
“我看他那派頭,出手應該挺闊綽的,可能是筆大單子!”
王德發本以為這番話會得到張建民的贊許,卻沒想到,對方聽完之后,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陰沉了。
姓陳?富二代?
張建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另一張年輕的臉。
陳海!
他沉默了片刻,對王德發冷冷地說道:“這個人,你多留意一下。”
“在沒有查清楚他的底細之前,不要跟他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記住,我們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安全。”
“是是是,我明白,張書記。”王德發連連點頭。
張建民不再理會他,轉身對妻子周慧叮囑道:“最近風聲緊,讓你手下的人都機靈點,別什么單子都接。”
“特別是來路不明的,一定要查清楚了再說。”
“知道了。”周慧點了點頭。
交代完一切,張建民這才邁步離開。
地下停車場。
一輛外表老舊,內飾卻極為豪華的奧迪轎車。
張建民坐在車后排冷冷一笑。
“陳海啊陳海,小瞧你了,竟然查到了這里。”
“不過可惜,你還是太嫩了,我敢讓妻子這么明目張膽的開公司,你覺得我害怕查嗎?”
“既然你找死,就別怪我了。”張建民目光越發陰沉。
縣公安局大院門口,陳海付了錢,徑直走進那棟略顯老舊的辦公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
陳海打開自己的電腦,熟練地輸入密碼。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電子表格、掃描件、音頻文件一一呈現。
這些是今天王德發給他介紹云山業務的時候,把筆記本打開本想給陳海看看云山地產業務有多龐大,結果被陳海趁著王德發抽根煙的功夫,下載了所有數據。
包括資金流向不明的賬戶記錄、多份未經備案的土地使用權轉讓合同、以及幾段關于賄賂官員的通話錄音片段。
每一份文件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張建民。
陳海戴上耳機,將那些錄音逐一播放。
他聽到張建民略顯沙啞的聲音,在電話里頤指氣使地指示著王德發如何“搞定”某個項目審批,如何“打點”某些關鍵人物,言語間充滿了對權力的傲慢和對法律的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