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
云山縣,大雪紛飛。
“對,我昨天跟張恩睡了!”
“他爸是縣組織部書記,他外公是縣委副書記!”
“我確實動心了,這是我的錯嗎?”
一個老式單元房樓的樓梯口,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拎著行李準備離開,對面站著一個錯愕的男人。
陳海,二十五歲,縣公安局一個技術員。
女孩叫林燕姿,縣建設局一個文職,剛入崗一個月。
二人在一起三年。
林燕姿說那件事必須結婚后才能做,陳海一直尊重著她,沒有碰過她。
張恩卻用了一個月,就得到了這一切。
不過現在,陳海沒心情搭理這個女人,因為……
他重生了?。?!
上一世的今天。
也是造就他整個悲慘人生的一天。
正是這個下午,四點十分。
云山縣建設銀行總行,爆發了建國以來云山縣最惡劣的一起持槍搶劫案!
三名蒙面歹徒手持自制土槍和砍刀,沖進銀行,當場打死一名保安,打傷三名銀行職員,搶走了金庫里未來得及入庫的三十萬現金。
而更致命的是,當時省委書記的獨生女云雪,正在那家銀行辦理業務。
混亂中,一名窮兇極惡的歹徒將云雪劫持為人質。
云雪的身份太過特殊,整個云山縣的領導班子都嚇破了膽。
父親陳建國,作為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的一名老刑警,也跟隊到了現場。
最終的結果,云雪被歹徒殘忍撕票,三名歹徒也在后續的圍捕中被當場擊斃。
人死了,還是省委書記的女兒,死在了云山縣這個窮鄉僻壤!
天,塌了。
省里立刻成立了專案組,雷霆震怒席卷了整個云山縣的官場。
所有人都需要一個交代,一個能平息省委書記怒火的交代。
而這個交代,最后就落在了父親陳建國的頭上。
“指揮失當,措施不力,導致人質死亡,造成惡劣社會影響。”
一頂天大的帽子扣了下來。
緊接著,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在清點追回的贓款時,竟然少了整整五萬塊錢!
而這五萬塊錢,最終,從他家的床底下被“搜”了出來。
人證物證俱全。
一個兢兢業業,干了三十年警察,連煙都只抽五塊錢一包紅梅的父親,就這樣被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貪贓枉法,監守自盜!
父親百口莫辯,一夜白頭。
最終,數罪并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陳海永遠忘不了父親被押上囚車時,那雙渾濁、絕望卻又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神。
他在求兒子,相信他是清白的!
陳海當然相信!
可他一個剛剛進入公安系統,連編制都還沒轉正的網絡技術員,人微言輕,拿什么去跟那些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斗?
他用盡了所有辦法,四處奔走,求爺爺告奶奶,換來的卻是冷眼和嘲諷。
最終,他被以“組織紀律渙散”為由,開除出了公安隊伍。
父親入獄,自己失業,家庭的頂梁柱轟然倒塌。
母親本就身體不好,受此打擊,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撒手人寰。
臨終前,母親拉著他的手,依然在念叨著:“你爸是好人,他是被冤枉的……”
之后十年,陳海的人生只剩下灰暗。
他嘗遍了人間冷暖,為了給獄中的父親寄生活費,為了生存,他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
直到十年后,父親刑滿出獄,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而當年一手策劃了這起冤案的幕后黑手,張恩的父親張建民,卻早已憑借著“雷霆手段”偵破大案的功勞,一路高升,成為了市公安局的副局長。
何其諷刺!
直到重生前的最后一刻,陳海都在悔恨,悔恨自己的無能,悔恨自己當初為什么沒有能力去改變這一切!
而現在,上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陳海,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有什么錯?”
“我承認,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對我很好,我也很感動。但是感動能當飯吃嗎?你能給我買縣城中心的新房子嗎?你能給我買金項鏈金鐲子嗎?你不能!”
林燕姿的聲音尖銳而刻薄。
陳海心中卻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分手不就行了。”
林燕姿愣住了。
她預想過陳海會憤怒,會質問,會挽留,甚至會哭泣,但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平靜地接受。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分手了?!标惡?粗旖枪雌鹨荒ㄈ粲腥魺o的弧度:“不過,去年我提前給你家的那些彩禮,你得還給我?!?/p>
“彩禮?什么彩禮?那不是你為了討好我,給我父母裝修房子的錢嗎?”林燕姿警惕地看著他。
“不結婚,我平白無故給你五千?你夢沒醒?”陳海淡淡地說道。
五千塊!
在二零零五年的云山縣,對于一個普通工薪家庭來說,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林燕姿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陳海!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談戀愛花的錢你也要往回要?你還要不要臉了?”
“臉?”陳海嗤笑一聲:“臉能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嗎?我辛辛苦苦掙的錢,憑什么給一個背叛我的女人花?”
林燕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
“好!我給你!不就是五千塊錢嗎?你以為我給不起?”
陳海伸出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錢呢?”
“我現在身上沒帶那么多!”林燕姿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扔在了地上:“這里只有兩百!剩下的,我明天給你!”
“明天?”陳海眉頭一挑。
“對!明天!”林燕姿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快意。
她挺直了腰桿,下巴高高揚起,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明天下午三點,云山餐廳,我讓我男朋友張恩把錢給你。怎么,你敢來嗎?敢見張恩嗎?”
陳海冷笑了聲。
用張恩壓他?
“好,明天下午三點,我會準時到?!?/p>
見他答應下來,林燕姿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冷哼一聲,拎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單元樓。
看著她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陳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張恩?林燕姿?
這對狗男女,他遲早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但不是現在。
他掏出兜里那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中午十二點半。
距離銀行搶劫案發生,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時間緊迫,他必須立刻行動!
救下云雪,阻止父親被冤枉入獄,這是他重活一世最重要的事情,任何事情都要為此讓路!
不過該怎么救呢……
陳海皺眉猶豫了片刻,嘴角一抹壞笑,離開了單元樓。
云小姐,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