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琴姑娘,我們有要事在身,你莫要再癡纏!”
敖林依將手里的東西重重擱在桌上,向來溫柔的性子,近來已經頻頻發作。
她抬起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敵意:“你是從風罡窟逃出來的,難道不怕回去又被抓住,我們本就時間緊張,若出了狀況,實在沒有空閑替你主持公道。”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且語氣冷得像摻了冰碴子,讓原錦軒不由得皺起眉頭。
雪昭昭為敖林依捏了一把汗,她這傻師姐,怎么能硬剛呢,這樣明顯就落了下風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阿琴抽泣了起來,小臉上簌簌地掉下淚珠,可憐不已。
“我沒有故意要癡纏,想著自己是在風罡窟長大的,到底對那里了解一些,興許能幫上忙。”阿琴低下頭,再抬起來,眼睛紅得像兔子,“我知道敖小姐不喜歡我,但我也不是膽小怕事的人,若真出了麻煩,我一定不會連累你們。”
“林依不是這個意思。”原錦軒揉著眉心,頭開始疼了。
“錦軒哥哥,要不然我還是走吧。”阿琴抽噎兩聲,把手里的食盤塞到他懷中,倔強的擦去淚水,“我知道自己是個累贅,到哪里都惹人嫌,多謝你們一路照拂。”
“這么晚了,你一個弱女子要去哪里?”
“我……”阿琴躊躇著,將臉轉向一邊,從原錦軒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見她尖巧的下巴和卷翹的長睫,“我自己會想辦法。”
“好了,別鬧了。”原錦軒的頭疼得厲害,“你想幫忙也沒有錯,無人會嫌你的。”
“林依,你看……”他把目光轉向屋里,嘆息聲轉了又轉,總要有一方退讓的。
他的態度讓敖林依一顆心沉了下去,敖林依冷笑著,拿起東西兀自從他身邊擦過。
“你自己決定吧。”
“師姐。”
“外面冷,別坐在這里吹風。”
敖林依搖搖頭,似乎不太想交談,雙手交疊在膝上,又搓捻起了膝上的衣料。
“師姐坐在這里吹風,某人卻在樓上喝阿琦姑娘做的蓮子湯,好不公平。”他淡淡地笑。
敖林依抬起頭,眼中的怨惱一閃而過,又悉數被吹滅在風里,化成自嘲。
“他樂意做什么是他的事情,我管不了。”
“我以為大師兄心里有數,不會事事遷就一個魔女的。除非……”說到這里,祈寧觀察著敖林依的反應,才繼續道,“那魔女擺明了纏上他,他不拒絕也不答應,當真是游刃有余。”
“阿寧,你別胡說。”敖林依低斥一聲,眼神古怪,“大師兄不是那樣的人,他只是心軟。”
“是嗎。”祈寧看她煩亂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有個人纏著原錦軒,他自然樂得看戲,卻不想讓敖林依因此難過傷心。
“大師兄心軟,所以來者不拒。以前是小師妹,現在又是魔女,難道以后不會再有這個姑娘那個姑娘?”他的語氣帶著蠱惑一樣,輕巧地貼近了敖林依,在她身旁坐下。
“他就是那樣優柔寡斷的人,自以為有紳士風度,實則吃著碗里瞧著鍋里,師姐,他不值得。”
“別說了。”敖林依惱怒地站起來,邁步要走。
祈寧抓住她的手腕,一雙如小鹿般黑灼灼的眼望她:“為什么不能說,難道師姐還不明白?他就是搖擺不定,三心二意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歡。”
“他不值得,那誰值得?”敖林依心里涌著一團火,此刻那團火烈烈灼燒,燒起她的憤怒,“阿寧,我們是師姐弟,我和他的事情你不明白。”
此時敖林依慍怒著,掙開他握住手腕的力量,而他堅持著不肯松開。
“不是我不明白,是師姐沒有看明白。”他嘲弄地笑,眼底的陰翳掩藏在樹木的陰影里,“非他不可嗎?”
敖林依有一瞬間的僵硬,良久還是慢慢地將他的手指一點點掰開。
天明,晨曦從東方一點點升起來。
雪昭昭一行人從逍遙窟出發,趕往無水窟。
敖林依和原錦軒之間存在莫名的隔閡,當然這隔閡只是敖林依自己認為。
她安靜地坐在一角,任憑阿琴對原錦軒百般獻殷勤,也始終悶不做聲。
祈寧冷眼靠著側壁,只偶爾望一望敖林依,其余時候也一言不發。
其他人自然也都感受到這種詭異的修羅場氣氛,錢麒和季漢秋你瞅我我瞅你,互相使眼色半天,也沒拿出個主意。
雪昭昭雙手托腮,默念著靜心咒,對男女主之間癡癡怨怨的別扭感到頭疼。
整個車廂里,心情最好的恐怕就是阿琴了。
阿琴掀起車簾,寒風冷不丁卷進來,撲到人臉上,刮得臉皮都冷了一瞬。
“錦軒哥哥,你看這里好熱鬧,街上都是人!”
無水窟相比逍遙窟而言,有很大不同,同樣都是熱鬧的街,逍遙窟里的魔人大多熱情洋溢,街道上也偶爾能看見零星的一些仙族。
“這些是妖族的?”原錦軒有些驚訝。
阿琴搖頭,含笑道:“無水窟的魔王同妖族交好,魔窟里也崇尚妖族自由之美,所以這里有許多成衣鋪,都賣仿真的狐尾,也算是一種風潮。”
“那個酒肆是妖族開的,掌柜是個寡居的蛛女,無水窟里住著不少妖族,常喜歡到那里酌酒。”
“想不到阿琴姑娘在風罡窟長大,對無水窟的人文也這樣了解啊。”錢麒呵呵地笑了幾聲,眼珠子一轉不轉地,盯著酒肆掌柜往回走時擺動的腰臀。
“五哥,哈喇子要流下來了。”雪昭昭嫌棄地說。
錢麒下意識往嘴角擦,哪里有哈喇子,顯然被雪昭昭戲弄了,他鬧了個大紅臉,撓撓后腦勺低下頭去。
阿琴很是體貼地說:“往前走一條街,有家迎客居,菜色很是不錯,我們可以去嘗嘗。”
“也好,我們對這里不熟悉,聽你的就是。”原錦軒點頭。
阿琴跟在原錦軒后一個下了馬車,她笑起來有兩道深深的梨渦,自有媚態流轉,又不失清純,只讓人覺得她生來就是如此。
“錦軒哥哥,這家的蓮子湯做得比阿琴的好多了,待會兒你嘗過了,可不能笑話我。”
說罷,又親昵地挽住了原錦軒一只胳膊。
“你們吃吧,我不餓。”
許是被蓮子湯三個字膈應到,敖林依面色不佳:“我四處走走。”
“我也不餓,我陪你。”祈寧跟在她旁邊。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誰也別跟著。”
敖林依走得飛快,還在原錦軒張口要挽留的時候,已經走到了人群里,轉眼就離開了視線。
原錦軒挽留的話頓在唇邊,轉做嘆息:“一會兒給林依發訊息,馬車就停在這里。”
“二姐怎么還沒回來?”雪昭昭算著時間,離他們給敖林依傳訊息,已經過去小半個時辰,就算她走得遠一些,也該趕回來了。
眾人已經在馬車里等待,見敖林依久久不歸,都有些焦急。
“是不是我又惹敖小姐生氣了,她才不想回來的?”阿琴兩只食指攪弄著衣帶,自責地低垂著頭。
此時原錦軒有些煩躁,話語也不似尋常溫潤:“阿琴姑娘,林依不是那樣的人,不會故意晾著大家不回來的。”
“是我說錯話了。”阿琴弱聲問道,“敖小姐給錦軒哥哥回訊息了嗎?”
這是最讓原錦軒不解的地方。
“我去找她。”原錦軒沉聲道。
然而還沒等他起身,祈寧先一步下了馬車,只落下幾句冷冷的譏諷。
“你還是看好你的阿琴姑娘吧,不勞費心。”
“哎…九哥,等等,我也去!”雪昭昭趕忙跳下馬車,三步并兩步地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