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透過窗縫,送來若有若無的花香。
阿朱退后一步,輕聲道:“公子早些歇息。”
她轉身離去,輕輕帶上門。
林羽望著那碗銀耳羹,微微一笑。
……
翌日清晨,御風車繼續西行。
阿碧起得最早,在廚房搗鼓了半天,端出一鍋賣相可疑的粥。
阿朱嘗了一口,委婉道:“火候……稍微大了些。”
阿碧不服氣,自己嘗了一口,臉立刻皺成包子。
阿紫笑得直不起腰:
“就這還好意思說自己是阿朱姐姐的徒弟?”
阿碧惱羞成怒,追著阿紫滿車跑。
兩人鬧成一團,從主廳追到走廊,又從走廊追回主廳,銀鈴般的笑聲灑了一路。
王語嫣靠在窗邊看書,唇角彎彎。
阿朱收拾著碗筷,眉眼溫柔。
林羽望著這一幕,心中安寧。
這樣平淡的日子,比什么江湖恩怨都珍貴。
正想著,御風車忽然輕輕一震。
林羽抬眼望去,車窗外,前方的官道上,出現了一隊人馬。
當先的是個白發老者,端坐在一頂八抬大轎上,轎頂懸著無數面彩旗,旗上繡著猙獰的星宿圖案。
轎前有童子撒花,轎后有弟子吹奏,熱鬧得像迎神賽會。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
“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星宿老仙,一統江湖!”
那些弟子扯著嗓子喊口號,聲震四野。
阿紫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丁春秋。”林羽淡淡道。
王語嫣放下書卷,望向窗外。
那個端坐轎中的老者,便是害死外公的叛徒、逍遙派的逆賊。
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阿朱握住阿紫的手:“別怕。”
阿紫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御風車緩緩停下。
那隊人馬也停了下來,數十名弟子簇擁著轎子,擺開陣勢。
丁春秋睜開眼,目光落在御風車上。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車通體瑩白,隱隱有靈光流轉,絕非尋常之物。
“何方高人,路過此地?”
他開口,聲音陰惻惻的,如蛇吐信。
車門無聲開啟。
王語嫣緩步走出。
她一襲淡青衣裙,烏發如云,膚若凝脂,立在御風車前,如月中仙子。
丁春秋眼中閃過驚艷之色,隨即瞇起眼:
“小姑娘,你是何人?”
王語嫣看著他,聲音清冷:“逍遙派弟子,王語嫣。”
丁春秋臉色微變。
逍遙派……這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聽人提起了。
“你是無崖子的弟子?”他沉聲問。
“無崖子是我外公。”王語嫣一字一句道,
“丁春秋,你欺師滅祖,今日該還了。”
丁春秋愣了一瞬,隨即仰天大笑。
“小丫頭,你才多大,也敢來尋仇?”他笑聲一收,面色陰鷙,
“你那外公都死在我手里,你算什么東西!”
王語嫣不再說話,只是抬起手。
天山折梅手!
她身形一晃,已至丁春秋身前,掌影翻飛,如落英繽紛。
丁春秋臉色一變,急忙揮掌相迎。兩人掌力相撞,發出沉悶的震響。
星宿派弟子們看呆了。
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竟敢跟老仙動手?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
兩人交手十余招,那小姑娘竟絲毫不落下風!
丁春秋越打越驚。
這丫頭內力之深厚,簡直匪夷所思,至少七十年功力打底。
而且她招式精妙,變化無窮,分明是逍遙派嫡傳。
“北冥神功……天山折梅手……”他咬牙切齒,
“無崖子那老東西,把功力傳給你了!”
王語嫣不答,只是攻勢更急。
她身懷無崖子七十年內力,又有北冥神功融會貫通,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磅礴真氣。
丁春秋的化功**幾次想吸她內力,卻被北冥神功反震回來,險些自己吃虧。
兩人斗了百余招,丁春秋漸落下風。
他心知不妙,忽然從袖中撒出一把毒粉。
王語嫣側身避讓,卻仍有少許沾上衣袖。她只覺手臂微微發麻,連忙運功逼毒。
丁春秋趁勢反撲,掌力如潮涌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落在王語嫣身側,抬手一掌迎上。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兩掌相撞,丁春秋倒飛出去,撞斷兩棵大樹才停下。
林羽收回掌,看向王語嫣:“沒事吧?”
王語嫣搖頭:“只是些微毒,不礙事。”
林羽點點頭,轉身看向丁春秋。
丁春秋掙扎著爬起,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驚懼:
“你……你是何人?”
林羽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拇指上,一枚玉扳指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七寶指環。
丁春秋瞳孔驟縮。
那是逍遙派掌門信物!
他當年叛出師門時,曾想奪取此物,卻始終未能得手。
如今,這指環竟戴在一個陌生年輕人手上?
“你……你是……”他的聲音發顫。
“逍遙派掌門,林羽。”
林羽淡淡道,“無崖子師兄代師收徒,我是他小師弟。”
丁春秋如遭雷擊。
無崖子的師弟……那豈不是與無崖子同輩?那他的武功……
他不敢再想,轉身就逃。
林羽沒有追。
他只是抬起手,六脈神劍齊發。
六道劍氣破空而出,如驚鴻掠影,從丁春秋身后穿入,胸前透出。
丁春秋身形一滯,緩緩跪倒在地。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六個血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他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嘭的一聲,他栽倒在地,氣息斷絕。
星宿派弟子們呆了片刻,忽然發一聲喊,四散奔逃。
那些彩旗、樂器扔了一地,口號也顧不得喊了。
林羽沒有理會他們,只是走到丁春秋尸身前,低頭看了一眼。
欺師滅祖之輩,終于伏法。
王語嫣站在他身側,望著那具尸體,眼眶微紅。
“外公,您看到了嗎?”她輕聲道,
“語嫣替您報仇了。”
林羽輕輕攬住她的肩。
山風吹過,帶走了血腥之氣。
御風車旁,阿朱阿碧靜靜望著這一幕。
阿紫站在她們身邊,神色復雜。
她從小在星宿派長大,見過丁春秋無數惡行。
如今見他死在這里,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她知道,從今往后,她再也不用逃了。
林羽扶著王語嫣回到車上。
御風車緩緩升空,繼續西行。
車廂內,阿碧煮了安神的茶,阿朱為王語嫣處理那點余毒。
阿紫縮在角落,難得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