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
百里之外,八路軍386旅旅部。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陳旅長背著手,在掛滿了地圖的土墻前來回踱步,腳下的泥土被踩得結實發亮。
他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隱現。
“糊涂!愚蠢!犟驢!”
他終于忍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搪瓷茶缸跳起老高。
“他李云龍腦子里裝的是糨糊嗎?!總部親自給他遞臺階,給他生路,他居然一把火給燒了!”
“他以為他是誰?”
“楚霸王嗎?要跟鬼子九千多人硬碰硬,搞什么背城一戰?!”
參謀長在一旁苦笑,拿著剛剛譯出的另一份電文,欲言又止。
陳旅長喘著粗氣,繼續發泄著不滿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
“吉本旅團!”
“那是日軍甲種師團里的精銳野戰旅團,配了重炮、戰車、飛機!”
“他李云龍那點家底,守個縣城都夠嗆,還想在野地里跟人家一個旅團硬剛?”
“他這是拿弟兄們的命在賭氣!在逞英雄!”
他越說越氣,也越說越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畢竟,李云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雖然現在自立門戶,但那身打仗的本事和愣勁,他再熟悉不過。
也正因熟悉,他才更覺得李云龍這次是在找死。
“旅長,”
參謀長終于找到機會插話,聲音有些干澀,“獨立團孔捷團長和新一團丁偉團長都發來電報。”
“詢問是否需要他們向平安縣方向運動,進行戰術佯動或襲擾,為李云龍部分擔壓力。”
“他們說……李云龍部前段時間資助了他們不少裝備,于情于理……”
“不準!”
陳旅長斷然揮手,打斷參謀長的話,臉色更加難看,“孔捷和丁偉上次為了幫他阻擊日軍迂回部隊,傷亡不小,彈藥消耗巨大,到現在都沒完全恢復過來!”
“再去硬碰吉本旅團?那是肉包子打狗!”
“他李云龍自己找死,不能把我的主力團也拖下水!”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眼中的光芒卻閃爍不定:
“通知孔捷和丁偉,沒有總部和旅部的命令,嚴禁擅自出擊!”
“部隊抓緊休整,補充兵員,消化上次的繳獲……尤其是李云龍送的那些‘好東西’。”
參謀長點點頭,記錄命令,但臉上憂色未減:
“可是旅長,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李云龍部被……”
“看著?”
陳旅長哼了一聲,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平安縣的位置,又劃向外圍幾個點。
“他李云龍不是骨頭硬嗎?不是要跟鬼子死磕嗎?”
“好,我讓他磕!等他磕得頭破血流,被鬼子圍在城里彈盡糧絕,走投無路的時候……”
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舊誼,有不甘,也有精明。
“到那時候,他才會知道,單打獨斗成不了事!才會想起老部隊的好!”
“我已經讓旅直屬偵察營和特務連秘密向前沿運動了,總部那邊也在協調其他部隊。”
“等他撐不住,派人來求救的時候,我們看準時機,從鬼子包圍圈相對薄弱的結合部,狠狠捅一刀進去!”
參謀長恍然:
“旅長是想……等他絕境時施以援手,用救命之恩……”
“沒錯!”
陳旅長斬釘截鐵,“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有用。”
“到時候救他出來,他李云龍再渾,也得念這份情!”
“再加上總部給的臺階,順勢把他和他那支戰斗力邪門的部隊收編回來……這才是上策!”
他自覺算計深遠,既能保存八路軍有生力量,又能招安李云龍這支悍勇奇兵,一舉兩得。
“從現在起,電臺重點監聽平安縣方向,尤其是李云龍部的通訊頻率。”
“一有求救或告急信號,立刻報告!”
陳旅長下達了最后指令。
旅部陷入了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清晨到正午,再到下午。
電臺里充斥著各種訊號,但唯獨沒有來自平安縣的、預料中的絕望呼救。
陳旅長從最初的篤定,漸漸變得有些焦躁。
他不斷詢問前沿觀察哨和偵察員的消息,得到的回復都是:平安縣方向炮聲極其激烈,但殺倭軍旗幟始終飄揚,未見城破跡象。
“怎么可能……吉本旅團的戰斗力……李云龍憑什么能頂這么久?”
陳旅長眉頭緊鎖,心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重。
傍晚時分,一份來自偵查前線的緊急情報,被機要員臉色煞白地送了進來。
陳旅長接過電文,只掃了一眼,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立當場!